果然，那只能是幻想。

也只有幻想，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所有关于虔诚和亵渎的纠葛，也只有幻想，对方才会如此包容和迎合他。

到此为止了。绝不应该让幻想拦在现实面前，如今的纳塔可容不得他沉溺其中，还是趁着仍然清醒的时候多做些事吧。

夜神......那果然是诱惑生者堕落的罪恶源头，仅仅是阻止生者的献祭还不够，决不能让她的触手再伸到生者的世界来。祭司曾经说过，夜神会借助梦境与他们沟通，接下来的时间不多了，可不能浪费在幻想之中。

做出这般抉择的圣王于是在这一天之后，再也没有允许自己进入沉睡，他提防着可以借用梦境伸出爪牙的夜神。

只是切断的并非是夜神的爪牙，而是希巴拉克唯一可以与之联系的机会。

希巴拉克也没有想到他随口扯的谎言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冒犯夜神的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深渊此时没有活动的迹象，奥奇坎的状态也要比之前好上许多。

他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小小的希望，作为打破预言横空出世的勇者，自然也不会对既定的命运深信不疑。

带着如此乐观又积极的心态又旁观了一段时间，希巴拉克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依旧是那令人厌恶的深渊气息，来源却是奥奇卡纳塔的深处，倘若不是某个仓皇逃出的人类被圣火的光芒捕获了身影，希巴拉克或许都不会察觉得到那深处的暗流涌动。

......为何会在这里？

奥奇坎还做了些什么？他身上沾染的深渊就是来源于这里吗？

可惜他在奥奇坎那里没法找到答案，因为他看上去也是如此惊讶，深渊对他而言完全是意外。

深渊......令人憎恶的深渊......居然出现在了奥奇卡纳塔的地底。

涌动的血液令奥奇坎眼前一阵发昏，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就立刻召集监工，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地底，然后，用烈火焚尽一切，决不能令那肮脏的东西侵蚀到地上。

说完这些，他便脱力般跌坐下，眼前依然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血脉之中的诅咒一刻也安静不下来，他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

但他还不能在这里倒下，深渊尚未得到控制，若是让那东西侵蚀到了地上，带来的伤亡将不计其数，纳塔......他深爱的纳塔，决不能在这里终结。

似是再次找到了支柱的信念，奥奇坎又有了力气，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试图再次通过这种朴素的方法将那血脉的诅咒削减。

而后，他又一刻不停地投身到了对龙族遗留下的机关的研究，现在唯有他才能解析这些古老的文字，将这些机关改造成更适合人类使用的东西。

圣火始终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现在他大概是有些相信了，打破预言是例外，既定的命运才是常态，自奥奇坎诞生于世间开始，属于他的命运就已经锚定。就算他想方设法地想要改写命运的发展轨迹，事情也会以另一种方式迂回地回到原位。

仿若是某种映射，被深渊侵蚀生不如死的火之龙，源于他血脉的奥奇坎也会继承这种命运。

在他尚未归于圣火之前，这种命运尚未显现，在他离开之后，众人也都将回到自己原有的轨迹之上。

再度回想起夜神的警告，希巴拉克这才恍然大悟，曾经同为天上的使者，夜神窥探到了命运轨迹的一角，且那命运难以撼动，这才会出声警告他。

而彼时的他，自信自己有能力引导奥奇坎避开命运的陷阱，带他避开既定的结局。可惜他离开得太早了，尚未将对方从泥沼之中彻底解救出来，没有了外力，他很快就又会陷入原本的漩涡之中，成为夜神预言之中，纳塔的又一次劫难。

......这种眼睁睁看着灾难一步步逼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可真令人恼火，那使者怕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才对他的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反正无论过程如何，结局都一样。

挺不爽的。但若是认为他会乖乖地坐以待毙的话就太天真了，他从来不是等着命运来敲门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许久不曾入眠，还是那诅咒终于蔓延到脑子了，奥奇坎总觉得自己头疼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能够清醒地调试机关倒成了奢侈。

他已经无暇顾及联盟之中的大多数人，有不少人似乎都选择了离开奥奇卡纳塔，只有一小部分人仍然愿意追随他，才让他的研究不至于完全陷入停滞。

身体上的疼痛也越发无法忽视了，好像有什么要从中炸开一般，但奥奇坎宁愿忍受这种疼痛也不愿意遂它的愿，他知道从中生出来的除了龙类丑陋的肢体不会有别的了。

现在看来，那些龙族还是留下了些有用的东西，居然真的能压制住深渊的蔓延，将污染保持在可控范围内，若是能推广出去，是不是就能让人类彻底安全无忧了？

奥奇坎如往常一样，将自己的发现与研究记录在手稿上，却发现自己的字迹越发虚浮起来，有时候写几个字就得歇上好一阵，写字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总是这样，在他即将看到曙光的时候又让他没法抵达。奥奇坎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试图稳定下来，低头一瞥，恍惚间却好像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丑陋的爪子。

桌上的东西连同手稿和堆积的材料一起滑落。奥奇坎猛地站起身，睁大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双手。

但无论他怎么看，那都还是人形的手，刚才的一瞥似乎只是错觉。他放心不下，又小心翼翼地将手套摘下，胆战心惊地盯着苍白的皮肤一点点显露出来，生怕看见了不属于人类的鳞片。

随着手背完全显露出来，仍然是苍白的人类皮肤，奥奇坎的心一点一点放下，却又在看见指尖之后骤然停搏。

绿色的鳞片十分细小，自指甲根处蔓延，连指甲也变得厚而坚硬，似乎就是指尖的变化，让他的双手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