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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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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说起来,蒋宋夫妻算得上陕西的老游客了。早在九一八事变,他们就来过骊山好几回。骊山山麓的华清池风景秀美且兼有温泉,深得夫妻二人的喜爱。为了出行游乐的便利,当年华清池特地斥巨资修建了几幢联排度假别墅——而彼时陕西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此举可谓吮民之膏,吸民之血。

12月9日晚,各路官员与相关军队代表陆续抵达华清池,分房入住之际,灰头土脸的老王与半死不活的陈诚总算打了个照面。两人近来都忙得找不着北——钱不好搞,人也难办,虽说外界常以“王陈”捆绑相称,这对难兄难弟其实已许久未见。当晚众人多去泡温泉,二人却不约而同回了卧房。

“老陈,咱俩住一间,聊工作方便了。”

“可不是,正好合计合计察绥前线的事。”

话虽如此,两人换上睡衣拖鞋,便各自扎进单人床,一个倒在东头,一个瘫在西头,半晌都没吭声。良久,老王开了口。

“老陈,还活着吗?”

“勉强活吧,忙得好几夜没睡了。蒋先生明早五点钟去骊山登高,你咋说,老王?”

“老陈啊,我本来还活着,你一说五点起床去爬山,我嘎巴一下就死了。”

“五点是蒋先生出门的时间,咱哥俩得四点起床。”

“四点?他妈了个巴子的阿鲁……”

然而奔波已久,实在太过疲惫,老王话没说完便开始语无伦次,人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陈诚亦是如此。酣睡中时光飞逝,闹钟响了好几遭也没能将两人惊醒。待陈诚迷迷瞪瞪按掉闹钟,睁眼一看,已是早上八点。晨光熹微,大事不妙。陈诚吓得一骨碌从床上弹起,开门问护卫为何不来叫醒他们。护卫面露难色:五点集合时便敲了好几次门,却始终无人应答,还以为二人早已出去了。“今早蒋先生要在正气亭大点名,专议察绥和西南之事。”护卫对陈诚说道。陈诚赶紧冲回卧房,把老王从床上一把拽下来。此时外头已隐隐传来检阅军列的喇叭声,老王这才彻底清醒。然而穿衣已是来不及了,狼狈的二人只能各自抓起黑色毛呢大衣往身上一裹,穿着睡衣拖鞋就朝山上撒开腿跑。

12月10日早上,晨风扑面,老王和陈诚仓皇穿着睡衣拖鞋登山,拖鞋拍打着石阶噼啪作响,毛呢黑大衣裹着睡衣在山道上飘荡,二人狼狈,然而大可不必。因为蒋宋夫妇压根还没到。

美龄夫人那天确实起得早,但却一路耽搁:化妆、换旗袍、陪蒋先生检阅西安各部队代表,再加上脚穿了美国时兴的乐福鞋的缘故,出门没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脚。歇脚时候她也没闲着,叫琼先生取出便携式柯达相机拍照,这处拍完拍那处,风景拍完拍人物,拍完又嫌光线不对,重来。兴致一起,她还对随行男士提了要求:既然女士们个个精致出行,男士们也该有样学样:领带要正,风纪扣要扣,皮鞋要擦亮,仪容不整者一律不许入镜。

坊间传言,宋氏三姐妹个个都不好惹,一个比一个厉害,都能压住男人。此言未经考证,但一路氛围却似乎印证了几分:一切都隐隐围着美龄夫人转。她慢,大家便都放慢脚步;她要歇,大家便都停下等候。这些男性上位者,包括蒋先生在内,不得不簇拥着这位隐形的女皇,不得不顺着她的喜好行事。满座男人,但唯一的女人却是隐形的上位者,话题的风向自然也就全然不同了。

众人五点半出发,一路走走停停,晃悠到正气亭已将近九点。快到时,美龄夫人抬眼望见亭边站着两个男人——老王和陈诚外裹大衣,内套睡衣,头顶苍穹,脚蹬拖鞋,正冲她挤出一脸尬笑。

“你俩怎么穿着睡衣拖鞋就爬山来了!”

美龄夫人捧腹大笑,蒋先生也忍不住笑,随后众人纷纷指着王陈哈哈笑成一片。

看来今日运气不错。

老王和陈诚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说明了“晚起”的缘由,蒋先生也就原谅了,此后就是张学良的汇报。比起之前情绪激动的哭谏,张学良这次收敛很多,他神色恭谨,言辞简练,然而眉宇之间隐隐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郁结——这些话说了不止一次,蒋先生听了也不止一次,只是局面依然如此。蒋先生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山色,偶尔颔首,偶尔发问,神情并无太多波澜。

张学良在亭中汇报,台下一众从南京和西安来的人都在听,甚至还夹着几张陌生面孔,有常给蒋宋拍照的美国摄影师,有苏联大使,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中国话,反正都一个劲儿点头。伊万诺夫也在其中,只是心不在焉地看一本介绍德械的百科书。伊万诺夫现在视力不太好,看书得戴老花镜,而身旁的琼先生四处环望,神情紧张。风渐渐刮了起来。老王坐在亭子外头打哈欠,睡衣单薄,拖鞋光脚又凉,张学良讲话似念经,尽管旁边陈诚一个劲用胳膊肘捅他,老王却还是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对,对,少帅讲得太对了……”

正在老王闭着眼睛对着亭子频频点头的当口,伊万诺夫和琼先生不知从哪儿凑了过来,问他“睡衣登山大赛得了第几名”。老王问他俩怎么瞧见的,琼先生举起相机,说他先前正在拍照,突然一个黑影从山林里荡过去,本以为是野猴子,定睛一瞧,胶卷上却留着老王一个小小的残影。

“而且野猴子不穿睡衣和拖鞋,所以必定是你。”伊万诺夫笑眯眯补充道。

“戴老花镜的瞎子少冷嘲热讽,有本事你俩再找个人参加睡衣登山赛,绝对快不过我。”

老王又打了一个哈欠。

小晨会很快结束,此后几人在附近庙里烧了香,没做过多停留便下山回到华清池,老王和陈诚总算换上了体面的衣服。到山下,众人先在禹王殿前茶歇。中途张学良叫人牵来一匹马,说是宁夏省主席精心挑选的好马,名唤“盖西北”。马儿通体枣红油亮,四蹄修长,立在那里自有一股傲然之气——西北广袤,此马能得此名,确非虚誉。蒋先生见了顿时喜上眉梢,然而美龄夫人却有些不悦,说蒋先生如今四处奔波,哪有工夫照料一匹活马。

“那你不也收了三条活狗吗?指不定还得花高价空运回南京。”

老王心里暗道,面上没有吱声。国难当头还如此讲究享受,老王着实颇感反感。彼时杨虎城仍在做进一步试探,再次向蒋先生提及察绥的难处,话还没说完,美龄夫人便打断了,说爬山爬得脚痛,要早些回去做保养。张杨二人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老王更添了几分腹诽。气氛正有些僵,伊万诺夫开口解围,说张学良既送了良驹给蒋先生,他也备了一份薄礼献给美龄夫人。

“哦,什么礼物?”

美龄夫人来了兴致。伊万诺夫摘下了老花镜,他从旁边持一把剑起势,剑刃破风而过,甚是美丽。正当所有人都看得入神,伊万诺夫忽然侧身一扬手——谁也没瞧清他何时取了老王茶盏里的餐刀,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刀尖正正击中美龄夫人眼前的茶盏。

“啪——!!!”

茶盏应声而裂,碎瓷四溅,残茶在桌面上晕开一片。美龄夫人愣在原处,眼睛盯着那把嵌在墙上的餐刀,其他人也被伊万诺夫的飞刀吓到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如果放在俄国,这招叫哥萨克飞刀,但是中国人有更绝妙的称呼——“拈叶飞花”。“拈叶飞花”确实精彩,待到大家反应过来,都在为伊万诺夫鼓掌,老王尤其在拼了命地鼓掌。

杀人不需要视力,只需要震慑和直觉。在场掌声雷动,美龄夫人碍于情面不好发作,只好拿出丝绢手帕擦了擦汗。她说伊万诺夫生得奇怪,看着纤细高挑,没想到力劲竟这样大。蒋先生回应,说大块头往往不是这样,正儿八经的练家子反而都是这个路数,即便是女人也如此——他顺口举了赵飞燕和杨玉环为例。

“赵飞燕要是没有力劲,能在手掌那么大的地方跳舞吗?任何纤细都需要极大的力劲和控制,不信你叫伊万诺夫过来,看看他的手腕,一定是武人的手腕。”

美龄夫人叫伊万诺夫过来,左看右看,都觉得那只手腕像女人一样美丽,压根没有武人的粗粝。这样的手腕,怎么会戴如此一只破表呢?美龄夫人说伊万诺夫戴的表实在太丑太破了,而后从包里取出一块新表,说是旁人送给宋子文的,恰好多出来了。她亲手解下伊万诺夫腕上的旧表,将新表给他戴上。表盘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恐怕足够给数万难民买救济粮。伊万诺夫厌恶美龄夫人的抚摸,也厌恶腕上这块表,但却还是笑着戴上了。他绅士地鞠躬道谢,而后将那只旧表递给身旁的老王。老王正饿得啃馒头,满嘴渣滓,伊万诺夫俯身低语道:

“先帮我保管,之后我拿。敢丢了就杀了你。”

“啊?我吗?”

老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话还没说完,蒋先生突然点了老王和陈诚的名,叫他俩也上去试试飞刀。彼时陈诚也在啃馒头,他疑惑地望了老王一眼,低声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

老王和陈诚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去,结果全没砸中。蒋先生把自己的餐刀递给老王,算是给了第二次机会,但老王还是笨手笨脚地偏了。

“下来吧,庙会上套圈呢!你和陈诚,一个安禄山,一个李逵,就知道使蛮力。”

也不知道蒋先生话里有没有话,讲的到底是飞刀还是察绥,反正老王和陈诚悻悻退回去继续啃馒头。美龄夫人把琼先生拉过来,笑道伊万诺夫真真是赵飞燕,末了转眼瞧了瞧琼先生道:“燕瘦环肥,赵飞燕有了,你便是杨玉环了。”

“那您是谁呢?”

“我便是武则天,见一个爱一个。”

女性上位者的凝视确实不好受,但是谁都要受着。笑过一阵,美龄夫人的目光开始在众人身上逡巡,随即又转入点评衣着的正题。老王首当其冲——她说老王睡衣登山也就算了,这回也穿得潦草,半点不讲究外在形象;陈诚也没好到哪去,一副风尘仆仆、沧桑赶路的模样就来了,怪不得别人说他带的十一师和十八师是“土木系”,和老王摆在一起真真应景了,一个土,一个木。

难道老王和陈诚不想光鲜亮丽吗?难道那些士兵和他们的妻女不想光鲜亮丽吗?难道察绥那些乌泱泱的难民不想光鲜亮丽吗?前线都快崩溃了,这女人还在这儿点评时尚。琼先生与伊万诺夫暗暗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俯身凑近美龄夫人耳语:“夫人,上海还有一场中美航空慈善筹办会,是不是该送您回去了?”

美龄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和在座的人说要返回西安机场,之后便同琼先生离开了。

琼先生离座,他把美龄夫人送走了,“计划”的第一个障碍被排除。

12月11日下午,张学良、杨虎城特地摆下宴席,请了临潼的戏班子唱《霸王别姬》。为保护蒋先生和一众南京官员之安全,所有进门的人先检查是否携带武器,连军官佩刀都不准带,若有一律缴械。在场有三十个持枪护卫,所拿均为中央配发的德械。宴席上,蒋先生穿了一身考究的长袍马褂,端方体面;琼先生从西安机场匆忙赶回,依旧是西装三件套;张学良和杨虎城军服笔挺,一丝不苟;伊万诺夫是最早到的,没穿军服,只穿一件白衬衣,由于未系围巾,脖颈上的疤痕清晰可见。他最近似乎对德械格外感兴趣,坐在戏台子下也一直在看手头那本书,时不时还会观察一下护卫们的武器。

察绥又传来新消息,阎锡山和傅作义又把一通抱怨推给了老王,于是老王那晚又耽误了。他悄悄从后门溜进宴席,抬眼就愣住了——陈诚也正准备从后门溜进去,二人一打照面:黑呢大衣,旧灰色西装,一模一样,活脱脱哼哈二将。

“咱俩怎么都穿这样,还都迟到了?”

“巧了呀,老王,再没高档衣服了。”

“巧了呀,老陈,我也如此。”

陈诚伸出手来,老王握上去,两人郑重其事地握了个手。

“天天水深火热,他妈的,哪有工夫打扮看戏?”

“咚——”

大鼓一声闷响,戏便开了。锣鼓点子次第响起,铿锵叠进;胡琴悠悠拉开,弦音如诉;唢呐跟上,高亢嘹亮。花旦水袖一甩,武生踏步登台,戏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咚擦咚擦咚嚓,丝竹管弦齐鸣,满堂彩声应和。

旁白苍声唱道:

“英雄出众世无敌,七十二战创鸿基。当初不听鸿门计,事到如今后悔迟。”

项羽昂然登场,声若洪钟:

“孤,西楚王项羽。自出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可恨刘邦任用张良,聘请了韩信与孤鏖战。将孤困在九里山前,设下十面埋伏。是孤误入龙潭,杀得孤丢盔卸甲。幸遇魏豹将孤放出阵来,才得保全了性命。苍天哪——不料孤五载功勋竟要付与流水!”

项羽在黄金台仰天长叹。台下漆黑一片,陈诚本来要靠后摸个位子坐,老王硬笑嘻嘻把他拉到左排第一排位子坐了。

“老陈,坐太后指不定被蒋先生点名呢,第一排还显得咱俩积极些。”

“拉倒吧,你这穿睡衣拖鞋登山的,还积极呐?”陈诚摇头,转而正色道,“老王,你此前放河灯那个谣言,勿再传了,张杨不会反,苏联更不可能辅作凶手。我知你有芥蒂,军事参议院也不仅只有你一个有芥蒂。为了自身安危,也为偌大中国,你我都对蒋先生忠诚再忠诚吧。”

戏腔又在金灿灿的台上响起,王陈二人的低语被重新吞没。也不知演到什么时候,满堂掌声突然四起。聚光灯打在蒋先生身上,他向四周示意,说请各位尽兴,他有事要先离席了。张学良和杨虎城随即起身陪同,琼先生也致歉离座,说刚才突闻华盛顿有密信,需与蒋先生从长计议,不得不先扫了诸位的兴致。

琼先生把蒋先生、张学良、杨虎城一并送走了。“计划”的第二个障碍,就此排除。

台下只剩十几位南京官员,还有三十余名护卫。见蒋先生走,苏联的大使们也告辞离去,他们直言“援助中国是不可能的”,伊万诺夫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让他们先行离开了。

戏继续演。台上,四面楚歌声起,项羽执虞姬之手,二人相对而立。项羽唱道:“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倒计时10分钟。伊万诺夫在黑暗中悄然起身。老王还在和陈诚低声言语,两人谁都没意识到,自己茶盏前的餐刀不见了。

虞姬轻移莲步,水袖如云,以歌相和:“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了多少的苦楚艰辛。”二人执手低回,缠绵悱恻。

倒计时5分钟。负责指挥的总护卫坐在后排靠墙处,黑暗里渐渐打起瞌睡——口鼻猛地被一只手捂住,颈侧大动脉随即中了一刀。他悄无声息地倒下了,连挣扎都来不及。他的武器不翼而飞——一支德制Luger P08,9×19mm,8发弹匣,线条优雅,精密漂亮,指向性极好,很符合德国人的审美。只是结构过于复杂,对弹药燃烧后的污垢格外敏感,若不及时清理,便容易卡壳。

项羽凝视虞姬,眼中已有泪意,哑声唱道:“虞姬,虞姬,奈若何——”

倒计时3分钟。另一名护卫坐在左侧靠道处,目光一直盯着老王和陈诚——他得了戴笠的指令,说这二人之中藏着一个叛徒。他过于专注,没有留意到在场好像少了一个人。就在他执行任务的当口,口鼻同样被捂住,一把银色餐刀利落地割过他的喉咙。他的武器也不见了:那是一支Walther PP,口径7.65mm,是普通护卫最常见的配枪,警用尚可,但隐蔽性和停止性都差,不适合正面交火。

虞姬深深望了项羽一眼,手中长剑悄然举起——

倒计时40秒。虽然黑暗,但台下南京官员各自的位置已经摸清:老王和陈诚坐在最显眼的左排靠前,三角区,最容易躲子弹。核心幕僚散落在中排两侧;最外侧靠近过道的是几个副官,最外侧是三十名护卫。灯火昏黄,人影重叠,没有人注意到黑暗里有什么不对。

虞姬霜刃寒光一闪,便决然别过头去——

倒计时20秒。虞姬的刀是戏班子的真刀,而且台上还有很多锋利的枪戟棍棒。

“虞姬呀,虞姬!”项羽跪倒在地悲鸣。

倒计时10秒。伊万诺夫摘下老花镜,他凝视那黄金台。

台上灯火如旧,那一抹身影缓缓倒下,10,9,8,7,6,5,4,3,2……

“一!一件事,老陈,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老王一拍脑袋惊呼,还未等陈诚反应过来,他一把将陈诚的脑袋按下去——

“砰!”第一声枪响从右侧后排劈空而来,中排一名幕僚应声倒在椅背上,茶盏滚落,碎瓷四溅。满堂瞬间炸锅,有人惊呼,有人起身,有人抱头,混乱恰好是最好的掩护。

“砰——砰!”两声紧接,左侧过道的两名副官还没来得及摸到枪,便已倒下。Luger P08的枪声干脆利落,指向性极好,在密闭的戏楼里震得耳膜生疼。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拔枪,却发现黑暗里根本找不到目标。

“砰!砰!砰!”Walther PP接替响起,声音稍哑,后坐力更小,换枪的间隙不超过两秒。右侧三名护卫相继扑倒,其中一人挣扎着开了一枪,子弹打进了戏台的木柱,台上的乐师哄然四散,锣鼓家什哗啦倒了一地。台上虞姬木讷地爬起身,项羽不知所措地跪在灯火里。混乱中有护卫朝老王和陈诚的方向冲来,老王死死把陈诚的头按着,另一只手摸到椅腿,抄起来横扫过去,那人踉跄撞上了前排椅背,还没爬起来,便没了动静。

“老陈,你看清凶手是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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