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日里,宣子安都会带着柳渊杉到柳宅里转转,怀阮惜则是在客舍里忙活。窗台边时不时就会出现信花使节的鸢鸟,由于之前柳毅一事并未记录在册,所有事情都得靠自己去完成。
终于在五天后的申时二刻,怀阮惜刚把鸢鸟送过来的情报理了一遍,柳渊杉便激动地小跑进来,怀里揣着块石板喘着气道:“找、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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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阮惜将桌子清出一块地方后,便挥手示意柳渊杉将石板拿过来。
“怀大人,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见她蹙着眉盯着看了大半天一句话都没蹦出来,柳渊杉忍不住问道。
“……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吗?”
“啊、是啊,那位大人半路上被皇城的来信拉回府了,所以就我一人回来,怎么了吗?”
怀阮惜顿了顿,将石板从桌上拿起来问道:“你说当时债主被抄家,你逃出来后并没有回柳宅,是因为同家里关系不好吗?”
“……算是吧。”
“这符文结合了镇灵和明火……『绘』的记号?啧,有点难办啊,你有没有见过柳毅?”
“听过没见过,怎么了?”
“那就没事了,倘若那龙嗣回来了就把这玉牌给他。”
言罢,她便在屋里头伫立着,石板放置于地面,将手中的那串铜钱甩了三下后,一道血红的结界将她与外界隔开。唤出幽莲香在石板上点了点,寒声道:“柳毅,不,我应当是要唤你为『礽谭』,你,为何叛变?”
话音刚落,石板上的符文便开始冒黑烟,渐渐汇聚成人形,它静了片刻后奸笑着说道:“噗哈哈哈哈哈!什么风把大小姐吹来了?怎么,来看看我的成果?如你所见,我成了……我成了!!我拿到了密卷,还将它解了出来!可怀家主压根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它顿了顿,俯视着怀阮惜,“……我想报复他,说起来,大小姐可能不信,但这就是事实。怀家主在得知密卷的内容后立即让长老院撤走资金和安排其他『绘匠』摧毁了我的试验窟,将我赶了出来。”
它见怀阮惜的脸色欲发难看,倒是饶有兴趣地用一缕黑烟碰了碰她的肩,但还没够到就被幽莲香斩断了。
吃痛一声后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噗哈哈哈!那可是我十几年的心血啊!他说废就废了……我不甘心啊大小姐,不,七十一席您知道吗?那灵胎唯有双生或双死,而并非只留灵胎活着。”
……那灵胎唯有双生或双死,而并非只留灵胎活着。
并非独活……
并非独活。
她那位年幼的三弟是无辜的,不是他的错,自从前山的两位驾鹤西去后怀府就在长老院的新进与保守两派之中变得乌烟瘴气,他们宁可去怀疑并幽静不知情的稚童也不愿意去查明真相。
但已经晚了,她那可怜三弟已经被幽禁在西院九年了,前段时间的十五岁生辰,她甚至连句问候都没有,二弟更是命人往那碗早已凉透了的长寿面里下毒。
她甚至已经不记得那位三弟长什么样了。
“我摊牌了,怀夫人原本是一切安好,但……唔!”
它那污浊的瞳孔骤然缩起,死死地盯着怀阮惜,那把幽莲香与她的主人一样此时十分愤怒,祂斩断了“『礽谭』”的右臂,缺口处仍冒着黑烟,不一会儿流出了些许浊物散发出的恶臭味让她不由得蹙紧了眉。吐了口浊气,怀阮惜垂下手臂,望着浊物随着剑尖滴下,不耐烦地甩了甩,阴森森地说道:“所以……人,是不是你害死的?”
“您觉得呢?”
“……”怀阮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是你屠了柳宅里的人,对吗?动机?”
“您如此聪惠,不用想都知道,那密卷是不会传出去的,那家主是怎么知道的?”
“告密?”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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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阮惜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一炷香了,那结界仍是一丝未动,她有点无聊,便到桌前想看看稿纸上写了些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刚拿起一张还没来得及看,宣子安便忽然出现在身后寒声道。
“我、我有些担心,怀大人她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一炷香了,就算是在大劫时,这会儿结界都会松动些的,但现在却……”她转过头忧心忡忡地望着那道结界,宛如被鲜血染红的死水,毫无波澜。
怀阮惜之前同他们两个闲聊时说过,她不喜欢待在结界里太久,因为结界的颜色和心界里的一模一样,血红的让她感到压抑不安,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在结界中才能办成。
就算是在大劫中最多也就一炷香。
因为结界里是血红的,看什么都像是血。
在亲眼看到母亲七窍流血,死在蟠沧阁里的时候,她便对“心界是血红的”视为一种诅咒,不再聆听心界中的声音。
咒什么呢?
对啊,咒什么呢……
猜疑、内讧、两派对立、幽禁“血亲”,甚至为了那点破事儿连『寒』派的『礽谭』叛变炼尸妖这么大的事都没记录在册。
咒什么呢?
咒她在大劫来临之前只出过一次怀府,其余时间都在练功学习,甚至唯一一次出来大多数也是在车窗紧闭的马车里度过的,连人间烟火都没有见过,更不知糖画是何物。
还是咒她那不讨喜的性子?咒她一辈子都不得好死?
还是将来会因为没有祁灵师而走火入魔,最后被拉上行刑台,或是魂飞魄散?
不知……
“……你不必太过担忧,她会无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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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婆娘!!!!!你听好了!!就算你把我劈烂烧了也不会说的!!!”
“那便如你所愿吧,『礽谭』。”
她已经恼了,黯红的浊烟从锁青咒的暗纹爬满半具身躯,十分煞人,浊烟之间的空隙宛如无数双眼睛冒着红光,面上的另一只没被浊烟覆盖的眼睛在阴面下缓缓游走,好似深渊般黑暗虚无。
原本『箫』体内积聚的阴气是六派之中最少的,但此时却把眼前的罪犯压的喘不上气。
“……吾说过了,在吾的结界里,你毫无胜算,但是你——『礽谭』,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吾的底线,此为其一项。”言罢,她便用手里的幽莲香斩中要害,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溅在她的银面上。
“……将密卷倒卖到浮岑原,落入了头羊手中,与你的初心背道而行,触犯禁忌,此为其二项。”话音刚落,幽莲香散发出千缕黑烟,随后化为无数丝线,紧紧缠绕在它身上,怀阮惜将剑麾下,尸妖的身躯随着丝线的挤压下尽数裂成肉碎,她耳边充斥着尸妖的嘶吼与尖叫,扰得她心烦,便踩爆了那尸妖的头颅,她冷眼狂笑,盯着那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宣誓着判词。
“……杀害家主与夫人,陷害柳宅族人,私自在长老院安插眼线替换狸猫,扰乱他人道心,分裂两派,此为其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