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穿那人的脖颈后，他的脑袋滚落于地，周围的一切恢复平静，没有别的活物，一夜的神经紧绷与杀戮带来后知后觉的疲劳让她发昏，耳鸣声回荡在脑海之中。
那滚落的脑袋炸开像是烟火，散发着血腥气息的烟火，一点都不美。
从半时辰踏入城西屠城开始，神情依旧，与在仙界的怀神玉殿里一般，看淡众生，漠视……生命。
不对……我就是掌管生死的……『灵』的杀戮无需任何理由……
他们就该死……
我为何会……对三界忏悔呢？
……
你在想什么？虚无之中，似是来自世界之外，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周围徘徊。
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为何会对此执着？为何会忏悔？”
“你失了对人情感的感知……这是邪修的代价罢了。”
“……”
“至于为何会忏悔，是因为有人教导你，不能这么做，是吗？”
那声音逐渐清晰，让设身虚无的她多了一丝安全感。
你想做什么？
“我想……在灵母大人怀中，永远沉睡着，直至无间道同裂缝再度融合变回瀛洲，我在回……我没有地方可回的了。”
“你要回哪儿？吾可怜的-孩子-。”空幽却又温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呼唤她。
是母亲？还是……-母亲-。
“你定是乏了……吾可怜的-孩子-，吾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声音逐渐接近，一位身着神装却阴气缠绕，同她跪坐于虚无的殿堂之中白袍上缠绕着的骷髅头颅在风声中演奏着一段古老悠扬的旋律，长发宛如银白瀑布长铺于地，身上的玄链随着那人的动作与头颅、银饰们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怀晚舟定是死了吧……阴寒之气却能让她感知到温暖。那人毫无顾忌地将她抱进怀里细细地抚摸着她同样银白微卷的长发。她感知不到那人的温度……或是那人小心谨慎，不愿用手直接触摸她的脸庞。在轻轻撩起遮住她左眼的头发时那人好似一惊，将她们围起来的广大灵官们都纷纷跪下赎罪，那人的动作微顿，怀晚舟以为是自己那只被落单的羊挖去了的瞳仁再次生出的模样太过丑陋骇人，便合上了双眼准备好再度被抛下的结果。
没有，那人只是伏下身子在她的左眼上落了个轻轻的吻，她一时间愣住了……
“吾可怜的-孩子-，定是很疼的吧……可惜，吾还不想带你走，下界冷得可怕，你不该同我回三灵殿的，你不是最畏寒的吗？”
一滴滚烫的液体忽地滴落在她左脸颊上的银白龙鳞……她忽地睁开眼，眼前的不是那人看不真切的脸庞、不是虚无昏暗的心界、更不是混沌的裂缝。方才的只是幻境罢了，或是一场梦？
扶着一旁的褪色的红柱缓缓站起身，感知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擦了下眼角。
……
泪吗？
祂的？还是我的？
……我该回去了。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着绑在红柱上的尸骨拜了拜，后又让持灵们将尸骨收到较大的乾坤囊中。
一瘸一拐地踏出破败的祠堂，迎面而来的是干热的烈风和夹带着些许羊骚气息的血腥味。
出神片刻后，她回首朝持灵们示意。
回哪儿？
荆州吧？暂时。
—————————
“唉我说，你这几个月上哪去了？”
“几个月？”
“快有……五个月了吧。”
濡琦府内，刚从据点当完一日免费劳动力回来的琅晤君见着白袍上沾满黯红血迹的不速之客已是见怪不怪，便将两份稿纸摊在她面前。
“算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既然回来了就干活儿去，妈的这五个月没给我累死！尤其是三个月，我他娘的顶着岭南那么大的太阳跟你师姐去怀府交差啊屁补偿都没有！”
怀晚舟接过稿纸沉思片刻后蹦出一句：“你……没有去司衙府看看吗？我的分身一直都在那儿。”
“诶？”
啧……靠！失算了，差点忘了她是神仙会分身术了！
“罢了，总而言之，本体已经处理好了。”
言罢，怀晚舟便走进屋内拉开木椅瘫坐了下去。
“这么快呀？唉……该说不说，至少你不把我当外人了昂。”琅晤君示意囡宝儿给怀晚舟倒了杯廉价茶水后，便坐到了她对吗单手撑着头懒懒地看着她。
“嗯，这人肉傀儡……不，是主分身。相较于本体而言腿脚利索许多，但内力不如本体，尤其是蛟术。”
“感觉如何？”
“……甚好。”
琅晤君一听便退去了倦意，面上挂着笑眯着眼道：“那是！琅晤我什么手艺你玉雨又不是不知呀！说到这里……”
“嗯？”
“那个……龙嗣大人啊，俸禄何时结？”
“……”她静静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没有动作，神情依旧，也没有表态。
“我他妈这五个多月是给你打白工的？”
“过几日我便去淮南王府，给你要点吧。”
一听这话琅晤君便不乐意了，叉着腰居高临下地说道：“不会吧？你这个亲囡囡也该不知道该孝敬长辈啊？！别以为我不晓得每年年初『花』们会给你多少钱财啊！还是说——败光了？怀府也没有给你银子？”
“没花！一分钱也没花……”
“那为何不愿付俸禄？”
见她一直追问，也不想再编什么借口，便干脆老实着了。
“你去趟后院。”
“什么？”
“你去。”
“哎哎你别推我啊我……我、你、你你你你你！不是？！消失的这五个月，你除了将本体塞进茧窝外，还、还去那儿鬼地方寻她了？！”
“是。”
琅晤君有些手足无措，嘴张开又闭上，踱步一阵后焦急又气愤地道：“怀晚舟你魂离了本体脑子不好使了是吧？！她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啊！”
“我自然是明白的但……她也是……”
“也是什么？！”言罢，琅晤君站在她身前，双手用力压在眼前人肩上。
“也是把我从死人堆里推出去的人。”
“人？她就是潜伏在胧月统帅手下的柳氏，你不知吗？柳毅可是她叔父啊！”琅晤君听后都气笑了。
（“为了七年的勉强苟活而负了十年的尽心养育？懂不懂啊？啊？要这事被怀鹿君知道了，便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同意你离府的。”）
怀晚舟对上她的眼眸不语，过了会儿琅晤君又咬咬牙里了些距离。
“我自知你想求什么……但这回，就算是付一座城池啊这活儿我也不接……的……？”
“你我皆为中立者，因何而顾虑？”
“无。”
她伸手拂过尸骨的眉心，又拂过脖颈，但没一会儿又好似触电了一般缩了手。
“一箱银锭，如何？”
怀晚舟从乾坤袖中取出张银票递了过去。
“……我从哪儿来的钱？”
“你多虑了，不是从税款里扣了，我不会亏待这里无辜的百姓，这完完全全是我自己这几年来的积蓄，以及……淮南王府给了我应得的补偿罢了。”
“啧，这么多？！该不会那几年我的经费都在这儿吧？！”
“或许吧。”
“……”琅晤君思索良久，还是接过了那张银票。
“诶你说，要是被玉矶那死恋徒……呃总而言之就是他知道了会不会说‘啧，凭什么别的钱主子出手就这么大方啊！’之类的话啊？”
“不知，你自个知去吧。”
大抵是过了半个时辰，怀晚舟正要告辞却被琅晤君叫住：“哦对了，他们三个放暑休了，荆州的暑夏虽不敌岭南，但也极为炎热。寻个时辰，我带你去皇城找裁缝做件衣裳。”
“嗯。”
————————
夏夜的岭南也十分闷热，但怀府有特殊的结界，相较于外界而言，还算凉快。
“咕……咕咕。”（密报，玉矶长老的。）
怀墨熙伸手接过持灵递过来的急报，拆开来扫了一眼神情便从平淡变得十分凝重，回过头望着批功课和公文累得不行的怀泽兰，轻声道：“我出去一趟，你若是乏了便先去歇息，不必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