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映着眼前人有些恍惚,见他后知后觉的点头示意,怀墨熙才起身离开康华庭。
临近后山的凉亭,玉矶长老见来的不是唤他进康华庭的持灵而是怀墨熙后挑了挑眉,“怎么不让我进去?太凉快了不想让我享受?”
“二当家在里头批公文,别吵着他。”将文书放到石桌上后冷冷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扎着侧马尾的男人跷着二郎腿,手指卷着一缕漫不经心地道:“也算是偶然啦,就从阜永宗同林允仁支教回来,然后那车夫就神经兮兮地开到那鬼地方去了。”
“然后进城一看发现尸横遍野,对吗?”
“嗯,就这样。”玉矶将另一份交给他,“既然不让我进康华庭里谈,那便替我将这份交给二当家,倘若家主大人没有别的事,我便回去了……前山有空房吗?”
“往那走两百步,那平陵楼三楼右拐第五个房间,自己去。”怀墨熙指了个方向后便自行离开了。
待至玉矶长老打开房门,见里头堆满杂物,面上笑容扭曲险些一拳砸墙里。
好你个瓒慈!
翌日,怀泽兰同歌伶师与几名信『花』使节走在连廊中,见他眼下的鸦青比平常还重些,似乎还有些疲倦,便随口问问:“昨夜没早歇息吗?午后学徒们便要离府放暑休了,等会去大堂开会还有力气吗?”
“只不过是在重病那段时日里堆积的公务罢了,再加上各地送过来的报告,虽说不复杂但数量繁多有些送过来的损坏了还得重新誊出来……但无大碍,我耗得起。”
“什么耗得起啊?万一你又病了那可怎么办啊……嘘,听听他们在谈什么。”
*
“哎哎,你们看了诽谜了吗?就那个……对!就是那个凌胡!里面的羊贼一夜之间都被杀光了!”
“当真?!知道是谁吗?”
“哎呦凌胡那地方偏得呦!谁知道呢。总而言之,在一夜之间就能把杀了又生的上万羊贼一击毙命……我能想到的就只有……”
“对对!我还听那些『花』们说那位还当了荆州五地的龙嗣呢!”
“诶这话就有点扯了吧?虽说她本事大吧但……不是?!你真在淮南王府他们龙嗣年会时看见了?!”
“千真万确啊!歌伶师带我们出去见世面了就当真是去见世面了!去的就是淮南王府去记录年会。”
“卧槽卧槽卧槽!这这这当真是……”
咚咚。
怀泽兰叩了叩大堂的门后上百名学徒们纷纷安静了下来。有几个好奇的偷瞄了眼前门,见怀泽兰那冷冰冰的目光便吓得直哆嗦纷纷低头。
仍旧忘不了在学堂上课时的不堪往事。
歌伶师的学徒们见了后都不禁感叹:这就是文理同师的压迫感吗?太权威了!
“好歹让我们几个把他们的话听完啊……罢了,有个小朋友爆了粗那算了。”随后从只有怀泽兰听见了音量转为正常的,“都坐好了,准备开会。”见怀泽兰的脸色差得要命,便只好提前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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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时辰后,大会一宣告结束放学徒们走后他便往康华庭走,歌伶师也没拦着,只是自顾自地收拾案台上的稿纸。
“怀墨熙。”
原本心不在焉地批着公文的怀墨熙忽地被一清冷又严肃的声音吓得立马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您讲。”
“你最好实话实说,她当了多久龙嗣?”
相较于外面,康华庭快冷死了。
“再问你一遍,她当了多久龙嗣?”
“泽兰……”
“别想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被发现了,罢了,也是早晚的事。
“呵,几日未见,家主大人倒是与在下生分了,都不愿回我了。”
“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便先来的是对方的一记耳光。
“你急什么!?啊?!说好的她的事得你同我一道商讨,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怎么越像荼幽了?
“这是她的意思……泽兰,五个月前她的柒卷便失了音序。况且,她已经四年了,你四年的时候也……”
“哦?家主大人倒是还有脸面提及啊?”
“否矣。”
“那就让她回来!让她亲口同我解释清楚!”
言罢,怀泽兰便拂袖而去。
待至正厅中恢复寂静,怀墨熙从始至终都不敢多言,生怕又给他气坏了身子。
也是奇了怪了,照常理而言,怀晚舟再怎么忙碌也不会连着几个月都不回柒卷,况且她还蛮沉迷“诽谜”的,居然能忍着几个月都不看,可当真佩服……算是戒这玩意里的楷模了。
“聂棠云人呢?”
·“啊啊啊……家主大人,聂歌师她、她去后院了,毕竟今日后楼里的学徒便要放暑休了,大抵还要过两个时辰才能回主楼,倘若有急事便可交由小女转达;倘若没什么急事便还请家主大人等她回来了。”
两个时辰?他可等不了这么久,再等这么久晚上要怎么交差?
“你当下就去同她说‘教书先生恼了’便是了。”
·“诺。”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聂棠云便焦急接过小姑娘手里捧着的「柒卷·清梦」怯怯地凝道:
·“家主大人,棠云我寻思着近日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啊学徒我也接回来带了快有五个月了可这、这怎么就?”
“不是你惹的。”
聂棠云:…………………………
(什么嘛!专程来骇我呢?!!那不是我惹的就自己去哄哄啊!叫我做甚啊?难不成真把我当成是你们两口子情趣中的一环吗?!)
·“那、那师尊他是……”
“晚舟惹的,你传书过去让她抽空回趟怀府。我们联系不上她。”
·“啊、啊?”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柒卷便熄了。
直到夜里成熟的『花』们聚在一起闲聊饮酒看画本时,她的意识仍是停留于午后颠覆三观的那通传书。
怀府的好囡囡哦……你怎么惹到的?从小到大可是头一次的啊……
“棠云,怎么闷闷不乐的?”
“苍南小姐……我同你说这事儿,不能说出去。”
正想着无人诉说,见苍南小姐走过来同她靠在三楼包厢的对内窗台,便干脆接过酒杯后,对小姐继续道:
“舟儿惹师尊生气了,然后她又失联了五个月,好像是师尊找不着她就拿家主大人撒气,现如今……也不理家主大人。”
其实只是件小事,但苍南小姐一听是怀晚舟便有些许惊讶。
“那、那你师妹怎么惹你师尊的?”
“不知……我已经蛮长一段时间没瞅见她了。”
苍南小姐的袖中香既有安心定神的功效,也是她喜爱的清香,便将知道的一五一十地都抖落下来呈给这位檀苑楼楼主。
……
要不是知道这孩子思想跳跃开放,恐怕就直接凝了副药方子让她去抓药了。
“咳咳,按你的意思来说,玉雨的确是……呃,和从前相比有些许不一样了……她的学徒近日便在楼里,棠云要不下去打探一番?”
“啊……当真?”
言罢,她便撩起帘纱朝楼下望去,扫视一圈后目光停在了一桌在舞台靠左的三人,便拎起包厢桌上的美酒朝苍南小姐摆摆手下楼去了。
待将房门关上,一旁屏风后眼下一片鸦青的六十三席便被苍南揪了出来。
“哎哎,别总偷听人家说话啊。”
“是、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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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舞跳得不错哈不是?”
“嗯,是不错……诶?!”原本还认真看戏的叶璇清忽然觉得不对劲,回过头见到是聂棠云后有种还未到年纪却到了不该去的地方的心虚感,忽地吓了一跳。
“叶璇清你这是何意?神情同见了鬼似的。就安了这个心吧——休沐的我什么都不管,只是碰巧从包厢窗台上看到你们三个就单纯下来跟你们赏舞罢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后台下的观众为台上的『花』们喝彩,忽地大门被踹开,一名面相凶恶的青年带着几位魁梧大汉闯进楼里,大声呵斥道:“咳咳……江宫弦呢?给我出来!”
待江淮弦从人群间缝隙中看清来人后便示意湛寒辙把拽起喝的昏天黑地的叶璇清后立马对聂棠云道:“快带我们躲起来,快!”
依据苑檀楼以保阴师为首的“避风港”原则,聂棠云反应迅速,立马捎上他们从幕后的楼里跑了上去,闪身进了个大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