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吧?这么闷热……还不如回蝉室呢!-
“给他们几个蹲早膳啊……就那家,四更天就开了。”她揣着那木匣子,漫不经心地指着街对面的酒楼清风茶舍淡淡说道。神印被收回后,隔三差五的便觉着困得要命。与之前闲下来后随地大小睡不同,是无时无刻都想寻一处歇息,像是,未老先衰……
-哦,未老先衰啊。-
“滚,那是这皮囊有些吃不消了……待那铺子亮灯了,你就喊我起来。”
子浣撇撇嘴,但还是叉着腰应下了。
卯时三刻,天朦朦亮,檀苑楼后楼的第三层住着的就只有他们七师兄妹,聂棠云梦游出来一脚踹开了房门,便碰巧撞见了刚从裂缝里拎着食盒出来的怀晚舟。
聂棠云:“……”
怀晚舟:“……”
她杵在门口许久,后又似是没看见怀晚舟径直走向床榻旁的贵妃榻上直直倒头下去。
怀晚舟就这样看着她,早已习惯聂棠云夜半梦游不是爬她姐姐的床就是跑老远到自己这儿赖着,也不多说什么,便拎着食盒出去了。
一楼的雅间,她点了灯便见眼下雅青的何琏卿早已趴在大圆桌旁,他揉着眼睛,缓了缓,见着是怀晚舟后,便有些惊讶:“师妹……啊,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时候还早,怎么下来了?”她示意智灵们将另外四个食盒放到桌上,漠然道。
“还不是隔壁吵得要死……半夜三更还在议事,干脆下来趴桌睡得了,以前没少干……”他打了个哈欠,又补充道,“安明就跑到二楼去和璇清睡了,哎你说,大半夜能有什么事儿啊?”清晨的朝阳隐隐透出些许红光,怀晚舟不再过问,干脆也拉开椅子和他一块儿趴桌上补眠了。
约摸又过了一刻钟,梁哲和何晟便被生物钟唤醒,扶着栏杆下到雅间门前推门进去,何晟轻车熟路地往何琏卿后脑勺赏了一巴掌,后又有些稀奇地望着坐在对面趴着的怀晚舟。
“做什么啊梁哲兄……偏偏就挨我怎么师妹就好好的啊。”何琏卿虽嘴上抱怨,但还是起身将食盒中的早点一一取出搁在桌上,梁哲注意到食盒上的雕花和“清风茶舍”四个字,再望着其中一笼里的水晶虾饺,梁哲也不好说她什么,何晟便没好气地训斥起何琏卿,“人家是跑回岭南给我们蹲虾饺去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可一转头便见被他们几个吵醒的怀晚舟没好气地开始烫碗筷了,顺便让浮云上楼去叫聂棠云下来。
“夜半三更回怀府了?怎么没被荼幽长老他发现?”茶水刚烧开,何安明进来见着几位后便朝怀晚舟问道。
聂瑾珩侧身进来替她答道:“还能怎么回啊?钻洞啊,就棠云她老早之前逃课用的那个,我们不都钻过吗?”
“也是……哎!买这么多啊?不是都说你的银子都给地方修缮了吗?”怀晚舟听后夹起一只水晶虾饺,漫不经心地回复何安明,“讹了家主大人一笔,就这样。”后又掏出「柒卷·白泽苑」在「清梦」那一栏凝道:
“下来。”
过了会儿,那头便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好闺女在揪我头发。”
“……顺便到二楼叫他们三个一块下来喝早茶,我买多了。”
·“哦。”
·“慢着!你哪来的银子买早膳啊?!”
“敲诈勒索。”
刚将字迹凝在上面,聂棠云便揣着浮云跑下楼乌发松松散散地用发带系在后头,她后面跟着江淮弦和湛寒辙,叶璇清则是被几只智灵提下来的。
湛寒辙走到怀晚舟面前行了一礼,“还请师尊莫怪,昨夜安明前辈把璇清踹下床去了,所以才……”
“行了行了,你们三个快坐吧。”聂棠云摆摆手,拉开怀晚舟一侧的椅子坐下,后又抬头朝对面的何安明道:“安明兄怎么欺负小孩啊?”何安明噎了下,抬眸望了眼怀晚舟,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好似周遭一切皆为空无,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动筷。
由于他们七个都是清风茶舍里的常客了,于是那老板便多给了份红枣糕,可怀晚舟咬了口后便蹙眉,悄无声息地将其丢到聂棠云碗里,无视了对方挑起的眉头,起身道了句失陪后便上楼第三次补眠去了。
她一走,另外三个便卸下伪装一身轻松,毕竟相比起他们师尊,与其余六人接触的日子更长些。
“她昨晚又当夜猫子去了,今早便见家主大人在发牢骚,让我们看好她别乱跑什么什么的……整个前山也就拿她没办法了,结果我又问了师尊,你们猜怎么着?昨夜三更时,家主大人当她是什么三道九流之人就……就,啧啧,只能说家主大人活该。”
聂棠云一听梁哲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挨了一鞭子啊?”梁哲神色也不怎么好地点了点头。
并不是因为挨了一鞭子开了疼痛共享,而是她没有躲开,倘若是故意的便算了,可看她的状态,恐怕当真伤了元气,那可就麻烦了。
“是啊梁哲兄,舟儿倒是一身轻松了,我等着实羡慕……不说这个了,小叶子快来同我们说说,三更半夜的这发瘟是怎么把你踹下床的?”何琏卿指着装傻子的何安明,他们并不觉得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倒是兴致盎然,毕竟梁哲他们四人整个小半年带的弟子们都很拘谨,事事小心谨慎,生怕他们会吃人,倒是他们的木头师妹领了三个没多少坏心眼儿的好苗子还没空教,这分配的简直跟怀墨熙的抽签桶一样莫名其妙。
叶璇清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些, “忘了,乌漆麻黑的……迷迷糊糊地就到地板上了,我还以为是定性不稳呢,结果就见着这么大个人把我榻给占了……我就纳闷了,三楼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何安明身上。
何安明:“……看我做甚?他们师尊都不计较我,你们急什么啊?哎哎哎琏卿弟弟快些讲讲为何我们俩夜半三更的不待在自己房间要出来啊?”
聂瑾珩侧头摆手示意他们三个回去,后便点亮自己的柒卷,只不过,她只是翻着诽谜寻些乐子罢了。那封判决书不与他们互通,只有仙人和部分与怀氏仙班有关联的人士才能看见。且过了四更天那些从仙界出来的诽谜便自己消了。
或是说,被划掉了。
何琏卿都打算回房温书了,结果这个没眼力见的四哥把自己给拉下水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有些为难的看向何晟:“阿晟哥……就、就丑时四刻吧你们那儿在议事。”
青年人不说什么,只是点亮自己的柒卷传了过去。
上面是昨夜琅晤君和桃酒娘等怀氏的一列仙班有关百年仙降聚秋月的记录内容。
原本还有些面色凝重有一下没一下拿筷子戳着那块红枣糕的聂棠云瞥见后便有些惊奇:“原来快到这个时候了?还以为要再过几年才足百年呢。到那时会有多壮观啊……”
何安明也凑过来扫了几眼,顿时语塞,举着右手的中间三根手指并拢,“梁哲兄……接下来这几日的早膳午膳晚膳甚至宵夜!我都包了!放过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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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弦并没有同叶璇清和湛寒辙他们俩回二楼,而是独自又上了个楼层。再一次站在怀晚舟的房门前,想叩响房门,想质问她为何昨夜不老实休息,可又发觉,自己才是没名没份的那个,没有资格去打扰她,明明只隔了一堵墙,经过深夜里聂棠云同她说的话,忽觉二人之间隔了一条银河,如此遥不可及。
正当她打算离开时,房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将她唤住。
“进来吧。”
江淮弦愣住了,屋内人清冷而又松弛的嗓音勾住了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跟着就像擂鼓一样咚咚直响,手心瞬间冒了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