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未推门,便被浮云拽了进来。
面前人曲着颈背,坐在贵妃榻上看看的摩挲那枚金月铃,面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像是破损的瓷娃娃脸色有些苍白,她方才将那枣投给聂棠云,是因她已经品不出半点味道了,似是失去味觉,这种分身皮囊损耗的很快,在感知到面前人是江淮弦时,微微侧头朝墙靠了靠,眼里浑浊,她那畸形、空洞、正中有一条血红竖线的左眼,开始蒙上了层厚厚的雾霭。看不清了。
她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手上动作变得有些迟钝,长长的指爪攥着薄毯,有些生硬地抬了抬胳膊示意她寻个板凳坐下。
“为何,是你?”
江淮弦没有坐下,面上只在一瞬间露出一丝惊讶,毫无惧怕,面前人与她印象中那亭亭玉立的蛟龙仙人不同,单薄的身影如同将死之人般脆弱,似是随时都会跌入棺材木中,却仍在不断地为意外戴上的帽子而受着融魂之痛,下意识攥紧拳头,又松开了。
“今早用早膳时便见您面色不佳,徒儿便想来看看您。”
对面良久才有反应,似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听清些许,有些吃力地转过身,哑声喃喃道:“只是看看?看我是如何‘死’的?”
“宫卿绝无此意!”修行者五感异于常人,江淮弦听罢面色顿时暗了下来,当下没有外人,她滑跪在贵妃榻前下意识死死抓住怀晚舟的胳膊,眼里深沉,怒意与幽怨涌上心头,“您莫要胡言乱语……我知道是您,眼下没有旁人,能同我讲讲您这是……怎么了?”
空气似是被凝结了,江淮弦忽得才反应过来,这屋内没有冰盆,却阴凉异常,安静而又令人毛骨悚然。似是激怒了她。但怀晚舟仍似渺烟般飘飘然,耳边嗡然,好似对她这幅想掌权的模样有些好奇,耐人寻味地望了一眼,又冷淡地问道:“那案子,你办得如何了?”
就是这样无厘头地询问,便将江淮弦的那无名怒火硬生生给摁灭了,恭恭敬敬地道:“两个月前便结案了。”她长吐了一口气,感知到面前人五感在消退,面上神情有些恍惚,颤抖着手将先前备着的卷宗递了过去,可怀晚舟并没有接过,只是抬手生硬地示意着,身子则不由自主地往后靠,江淮弦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可她仍是没有反应,合上了双眸,异常平静。
如死寂。
面上的皮囊就当真同碎瓷般……裂开了,里头的不是血肉,而是空心的,那些碎片化为上千朵梨花,后又自燃焚烧殆尽。
江淮弦已经震惊地发不出半点儿声响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一凝,寒意席卷全身,忽地被一股力量往后推,便回到了房门外。
连廊内寂静无声,她仍是同不久前一样伫立在这房门外。
方才堪称惊悚的一幕变得扑朔迷离,转变为颤巍巍的后怕。
“进来吧。”
一样的语气同声线,却听出了别样的感觉。
她这回是主动推门进去的。
“案子办得如何了?”
“您方才……不是将卷宗要过去了吗?可是要弟子念给您听听?”
怀晚舟膝间趴在好几只智灵,她面上毫无波澜,垂眸默认。
江淮弦深吸一口气,后便念道:“「六万零二十九·衔苍北地燕郡太守悬鲛案」,现已结案,原卷交由前任渡龍骑兵营大统帅及第五十席赐封阴师手中。因涉及到蛟龙一族,涉案人员燕郡太守现如今已关押于底狱中等候归鳞台龙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