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棂,在屋内铺开一层清冷的银辉。
怀晚舟还压在她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半阖着,幽暗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像是深夜荒原上窥伺猎物的孤狼。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江淮弦手臂上那几个还在渗血的齿痕,舌尖极轻地扫过唇角,将那点残留的血迹卷进口中。
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某种原始的本能。
江淮弦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手臂上的刺痛还在,温热的血顺着小臂滑落,洇湿了身下的褥子。可她顾不上这些,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上这个人攫住——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日日仰望,刻在心底。可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只有一片毫不掩饰的、属于猎食者的欲望。
怀晚舟见她不答,眉梢微微挑起。
那挑眉的动作也与平日不同,少了几分清冷的克制,多了几分妖冶的慵懒,像是一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祇,带着不属于凡尘的邪异美感。
“怎么?”她开口,声音依旧低哑,“连只鸡都抓不来?”
江淮弦喉结滚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尊。”
这一声唤得极轻,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怀晚舟听见这声唤,金色的瞳孔微微闪了闪。她垂下眼睫,遮住那幽暗的光芒,片刻后又抬起,望向江淮弦的眼睛。
“师尊?”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倒还记得我是你师尊。”
她说着,指尖抬起,轻轻点在江淮弦的下颌。那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顺着下颌线缓缓滑下,落在颈侧。
“那你可知,”她缓缓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师尊是什么?”
江淮弦没有说话。
怀晚舟也不等她的回答。她微微俯身,银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那双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洒在江淮弦颈侧。
“是蛟龙。”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会吃人的蛟龙。”
顿了顿,怀晚舟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衬得那双金色的眼眸愈发幽深。
“不想被吃掉就早些去……神仙,不过是个好听的幌子。很早就同你说过的。”
江淮弦望着她,望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有野性,有欲望,有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自嘲。
其实师尊,如果是你要吃了淮弦,淮弦也是心甘情愿的……我想和你融为一体。
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蜷在她怀里小身影。
和眼前这个压在她身上、咬着她的手臂、喝着她的血、用这种眼神望着她的师尊——
分明是同一个人。
可又像是两个人。
怀晚舟似乎察觉到她走神,眉头微蹙,指尖在颈侧轻轻用力。
“在想什么?”
江淮弦回过神,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
她没有躲开那只按在颈侧的手,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身上的人,望着那张清绝冷艳的脸,望着那双燃烧着野性光芒的眼睛。
“……在想,”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稳,“师尊要吃鸡,还是吃兔子。”
怀晚舟微微一怔。
随即,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却让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幽暗的光芒微微散开了些。
“乖女。”她说,指尖从颈侧滑开,落在江淮弦肩头,轻轻拍了拍,“那还不去?”
江淮弦没有立刻动。
她望着怀晚舟,望着那双依旧燃烧着野性的金色眼眸,望着那张清绝面容上还未干透的血迹。
“师尊。”她又唤了一声。
怀晚舟挑眉。
江淮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去了,师尊会等在这里吗?”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片刻后,她微微侧身,从江淮弦身上挪开,在榻边坐下。银发散落,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别让我等太久。”
江淮弦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几个齿痕还在往外渗血,皮肉微微翻起,看着有些狰狞。
她没有处理伤口,只是扯过榻边的外袍披上,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怀晚舟还坐在榻边,银发散落,月光落在她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唇边的血迹还未擦去,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怀晚舟微微侧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江淮弦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步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
夜风微凉。
静云轩外的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月光洒落,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江淮弦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滑下,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口。
师尊在等。
她抬步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
膳房在后山附近,白日里人来人往,此刻夜深,却是一片寂静。几间屋舍黑漆漆的,只有院角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江淮弦放轻脚步,绕过院门,往后院的笼舍摸去。
白日里听聂棠云念叨过,膳房养了些活禽,专供宴席之用。鸡鸭兔子都养在后院的笼子里,有专人照看。
她贴着墙根摸到后院,果然看见几排笼舍。月光下,隐约能看见笼子里蜷缩着的身影,偶尔传来一两声极轻的“咕咕”声。
江淮弦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边上的一只笼子上。那笼子里关着几只灰兔,挤作一团,睡得正沉。
她上前,轻轻打开笼门。
兔子们惊醒,在笼子里乱窜。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一只,拎着耳朵提了起来。
那兔子蹬了蹬腿,很快就放弃了挣扎,耷拉着耳朵挂在她手里。
江淮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兔子,又看了一眼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师尊要吃这个。
她拎着兔子,转身往回走。
———
推开房门时,屋内的月光似乎比离开时更盛了些。
怀晚舟还坐在榻边,姿势都没变过,银发散落,月光落在她身上。听见开门声,她微微侧头,望了过来。
目光落在江淮弦手里的兔子上时,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江淮弦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将手里的兔子递了过去。
“师尊。”
怀晚舟望着那只耷拉着耳朵、瑟瑟发抖的灰兔,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抬起眼,望向江淮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她手臂上那几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手。”她开口。
江淮弦一愣。
怀晚舟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手伸过来。”
江淮弦依言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臂。
怀晚舟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臂拉近。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齿痕,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暗金色光芒,轻轻点在伤口上。
那光芒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温热的暖意涌来。江淮弦低头看去,只见那几个齿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缓缓合拢,最后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怀晚舟松开手,语气淡淡的:“别留疤。”
江淮弦望着手臂上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伤口,又望向怀晚舟。
怀晚舟却没有再看他,伸手接过那只兔子。那兔子在她手里抖得更厉害了,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怀晚舟低头看了它一眼,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
“行了。”她开口,声音淡淡的,“出去。”
江淮弦站在原地,没有动。
怀晚舟抬眼望她,眉梢微挑。
江淮弦抿了抿唇,轻声道:“师尊吃完,还会走吗?”
怀晚舟望着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片刻后,她微微偏头,那动作竟与白日里的小晚舟有几分相似。
“怎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意味,“舍不得我走?”
江淮弦没有说话。
怀晚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幽暗的光芒散开了些。
“放心。”她说,指尖轻轻点了点兔子的脑袋,“吃完这顿,暂时不会走。”
顿了顿,她抬起眼,望向江淮弦,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倒是你,”她说,“明日记得多备些。”
“今晚这只,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