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声钟响,那钟声不似凡间铜铁所铸,清越悠远,穿透云层,在岭南的群山上空回荡。怀府上空那道笼罩了千年的结界,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化作漫天流火,将整座神山映得如同白昼。
白玉台上,怀墨熙负手而立,玄色家主袍在灵力的激荡下猎猎作响。他的声音沉稳如钟,传遍庆云霞每一个角落:
“百年秋月,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玉台中央那座巨大的法阵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光芒冲天而起,刺破云霄,将天边那轮秋日都衬得黯淡了几分。看台上,无数修士齐声欢呼,声浪震天,连脚下的青石台面都在微微颤抖。
怀晚舟坐在高台的玉案后,望着那道冲天的光芒,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璀璨的光影。
可她的心思,却不在那光芒上。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生死神印在那里隐隐发热,像是也在提醒她,这场百年盛会才刚刚开始,而她这副躯壳,已经快撑不住了。
太吵了。
太亮了。
太久了。
她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疲惫。
“诸位——”
怀墨熙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他立于法阵中央,目光扫过看台上的仙官与修士,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百年秋月,乃我怀府千年传承之盛会。此番与往届不同,不设开红试,不较同门长短——”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高台上那一排仙官席位:
“今日,将由仙界诸位仙君,与我怀府弟子切磋技艺。点到为止,不论胜负,只为共贺这百年之期。”
话音落下,看台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更为激烈的喧哗。
“仙界仙君?!”
“当真?是与仙界的仙官切磋?!”
“天哪,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啊!”
怀晚舟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何人提出来的,当真是折磨人的好法子。
身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
“何事?”
来人在她身侧站定,低声道:“小仙君,开场的首战,由您出战。”
怀晚舟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睁开眼,望向面前那位仙侍——是方才在仙轿前唤她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垂着眼帘,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首战?”她问,声音淡淡的。
“是。”仙侍低声道,“仙储台的意思,您是生死神印的执掌者,又是近年来仙界最年轻的仙君,由您开场,最合适不过。”
怀晚舟望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仙储台。
又是仙储台。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仙侍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怀晚舟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那座巨大的法阵,眉眼间的阴翳更甚。
首战。
让她这个刚拿回神印不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的人,去打这场百年盛会的开场。
仙储台那帮人,还真是……会挑时候。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生死神印的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这副躯壳还能撑多久。
不远处,聂棠云正望着这边,眼底满是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聂瑾珩轻轻按住手腕。
怀晚舟没有看她们。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看台的某一处。
那里,江淮弦正望着她。
少女依旧坐在人群中,一身素净的衣袍,银簪束发,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她的目光穿过层层距离,准确地落在她身上,盛着细碎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怀晚舟望着她,望着那双眼睛,心口那股翻涌的疲惫,忽然像是被什么抚平了些许。
她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
玄色神装在晨光中泛起幽冷的光泽,银发被风吹起几缕,贴在颊边。她抬手理了理衣袍,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那道尚未散尽的光芒。
该去了。
————————————
怀晚舟踏下高台的那一刻,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狂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小心翼翼的审视。
她恍若未觉,只是缓步走向白玉台中央那座巨大的法阵。
玄色神装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衣摆,上面绣着的生死神印纹路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流转,暗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银发如瀑垂落,被风吹起几缕,贴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绝的脸愈发苍白。
可她走得稳。
“见过玄衡令,请赐教!”
“……”
白玉台法阵金光骤缩,怀晚舟立在阵心,玄色神装裹着冷冽灵力,周身空气骤然沉凝。她未动法器,只指尖轻捻,金色眼眸骤然褪去清辉,翻涌成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幽光——生死神印彻底觉醒,她身形在原地虚化,竟化作半透明的鬼魅虚影,衣袂如黑雾翻卷,银发缠上冷戾的死之气,指尖凝出一柄由生死之力铸成的幽黑长刀,刀身泛着能割裂天地的寒芒。
没有多余动作,她抬手便是一刀横劈,刀芒划破长空,竟将法阵上方的虚空直接斩开一道狰狞黑缝!裂缝中阴风倒卷,黑雾喷涌,一股足以碾压低阶修士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开,下一秒,一头通体由焚天神烟与戾气凝结而成的巨型烟狼踏裂虚空而出,狼身遮天蔽日,猩红狼眼如血月高悬,獠牙泛着剧毒黑焰,一声狼嚎震得整个庆云霞都在颤栗,看台修士尽数被风压得伏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与她对峙的仙界仙君见状,面色骤沉,此人乃是仙界以悍勇著称的雷火仙君,周身紫电缠绕,赤金战衣燃着不灭仙火,抬手便召出八柄雷火仙剑,剑阵凌空布下,雷电轰鸣直劈烟狼头颅。烟狼怒吼甩头,狼爪横扫,竟直接拍碎三道雷火剑,烟气化作利刃撕向仙君面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