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初夏的早晨,空气里带着青草与露水的清新气息。
许卿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眼神在初醒的几秒内还带着片刻的茫然,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她坐起身,红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
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玉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石表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昨夜裴子衿醉酒后的那些话语和脆弱姿态,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平息。
她起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带走最后一丝睡意。站在镜前,她熟练地拿起那卷白色绷带,开始一层层缠绕在胸前。镜中的身体纤细而柔韧,肌肉线条流畅,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她动作迅速而精准,很快便将女性的曲线完美隐藏,恢复了少年般平坦的轮廓。
换上衣服时,她选择了莫兰迪色系中的豆沙红亚麻衬衫,搭配浅米色的休闲长裤。颜色温柔而不张扬,符合她此刻需要扮演的“温顺”形象。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抓了抓微湿的红发,让它们呈现出一种自然的蓬松感。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裴子衿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领带是暗蓝色的丝绸质地,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挺拔,丝毫看不出昨夜醉酒的狼狈。
只是当他抬眸看向许卿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也许是歉意,也许是别的什么。
“早。”裴子衿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带着晨起的沙哑。
“早,子衿。”许卿在他身侧坐下,声音轻柔。她注意到他手边放着一杯温水,而不是惯常的黑咖啡。“头还疼吗?”她问,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裴子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事。”他放下文件,将手边温好的蜂蜜牛奶推到她面前,“昨晚……吓到你了?”
许卿接过牛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她垂下眼睫,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担心你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以后应酬……能少喝就少喝一点,好吗?”
这话说得温软,带着依赖和关心,却又不越界。裴子衿看着她这副模样,昨夜那些混乱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她被他强行拉着手腕,被他拥在怀里,那些醉后的胡言乱语……他喉结微动,眸色深了几分。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诺。随即转移了话题,“今天有什么安排?”
许卿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抬起眼,脸上适时地浮现一抹牵挂:“小姨昨天刚出院,我想下午再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在家,我怕她闷,也想多陪陪她说说话。”理由合情合理,语气真诚。
裴子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那抹豆沙红的衬衫衬得她肤色愈发剔透,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这副牵挂亲人的模样,纯真而温暖,让人不忍拒绝。
“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让丑牛他们跟着。记得……”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八点前回来”这几个字,只是补充道,“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许卿乖巧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依赖的笑容,“谢谢子衿。”
早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裴子衿吃得不多,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文件上。许卿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煎蛋和吐司,偶尔抬眼看他一眼,眼神温顺。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默契——昨夜那些失控与脆弱,仿佛被晨光悄然掩埋,却又在平静的表面下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迹。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黑色的宾利停在许家老宅古朴的大门前。丑牛为许卿拉开车门,寅虎已经提前下车,站在车旁警戒。
许卿下车,抬头看着这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老宅。红墙青瓦,檐角飞翘,门口的石狮子在岁月洗礼下愈发显得沉稳。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庭院里,顾明昭正坐在那棵百年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到小腿,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她面前支着一个小画架,手里拿着炭笔,正专注地描绘着庭院一角盛开的月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整个人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安静得如同庭院里的一幅画。
许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打扰。
顾明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中的炭笔顿了顿,缓缓转过头。当看到许卿时,她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怯懦和迷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
她放下炭笔,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然后举起来给许卿看:
【姐姐,你来了。】
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害羞的笑脸表情。
许卿的心软成了一片。她走上前,在顾明昭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在画什么?让我看看。”
顾明昭将画架转向她。炭笔素描已经初具雏形,月季花的形态抓得很准,光影处理虽然稚嫩,却透着一种独特的敏感和灵气。
“画得很好。”许卿真诚地夸奖,“昭昭很有天赋。”
顾明昭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又在手机上打字:
【真的吗?我画了很久。】
“真的。”许卿接过她的手机,在上面打字回复,“等会儿姐姐带你去买些更好的画具,还有颜料。你喜欢水彩还是油画?”
顾明昭的眼睛更亮了,她拿回手机,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些:
【都喜欢!但是水彩好像更容易上手?我想先试试水彩。】
“好,那就先买水彩。”许卿笑着,又打字,“不过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你买上学穿的衣服。圣樱有校服,但平时也能穿自己的衣服。姐姐想给我们昭昭买好多漂亮的小裙子,好不好?”
顾明昭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抬起头,看着许卿,眼神里有一丝犹豫和不安。她打字:
【一定要穿裙子吗?我……我有点害怕。】
许卿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这些年顾明昭几乎足不出户,与人接触都靠文字,突然要穿上裙子去学校,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
她握住顾明昭微凉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不一定要穿裙子。昭昭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舒服最重要。姐姐只是觉得,我们昭昭这么好看,穿裙子一定很漂亮。但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买裤子,买衬衫,买你喜欢的任何衣服,好吗?”
顾明昭看着许卿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强迫,只有全然的包容和支持。她慢慢点了点头,又在手机上打字:
【那……我可以试试裙子。如果觉得不舒服,就不穿去学校。】
后面跟了一个鼓起勇气的小兔子表情。
许卿笑了:“好,都听昭昭的。那我们走吧?”
顾明昭点点头,开始收拾画具。许卿帮她将画架和工具收好,交给迎上来的福伯。然后牵起顾明昭的手,带着她朝门外走去。
顾明昭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许卿握得小心翼翼,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下午的购物中心,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光线明亮而温暖。
许卿带着顾明昭走进一家以设计简约、面料舒适著称的女装店。店内装饰素雅,音乐轻柔,店员训练有素,见到客人只是微笑颔首,不会过分热情地打扰。
顾明昭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人多的场合,一进门就下意识地往许卿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许卿的衣角。
许卿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姐姐在。不喜欢我们就走。”
顾明昭点点头,但手指依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