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昭昭和卿姐姐怎么还没到啊？”他终于忍不住问，“不是说好七点吗？这都六点四十了。”

位于老城区胡同深处的那家私房菜馆“听竹轩”里，包厢“听雨”已经有人到了。

沈砚尘依旧是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温润儒雅；沈砚之则穿着圣樱的校服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清爽干净。兄弟俩长相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哥哥沉稳，弟弟明朗。

沈砚之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又看向门口，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沈砚尘正在沏茶，闻言抬眼看了看弟弟，唇角微勾：“急什么？路上可能会堵车。你卿姐姐说了会带昭昭过来，就一定会来。”

“我知道卿姐姐一定会来，”沈砚之托着下巴，“我就是……好久没见到昭昭了。她愿意出来吃饭，我特别高兴。”

沈砚尘看着弟弟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眼神柔和了些。他知道沈砚之从小就喜欢跟顾明昭玩，即使后来顾明昭因为心理创伤变得封闭自己，沈砚之也从未疏远过她，每次去顾家都会想办法逗她开心，哪怕得不到言语回应。

“昭昭能走出来是好事。”沈砚尘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弟弟面前，“你以后在学校要多照顾她，知道吗？”

“那当然！”沈砚之立刻坐直身体，“我肯定会保护好昭昭的！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正说着，包厢门被敲响，然后推开。

江云清和江沐辰走了进来。

江云清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 polo 衫，搭配卡其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利落。他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尘哥，砚之，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都怪这小子，非要洗他那辆破机车，耽误时间。”

跟在他身后的江沐辰穿着黑色印花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似乎特意抓过造型，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羁和活力。他听到哥哥的话，不服气地反驳：“我那不是破机车！是精心改装过的！而且我洗车怎么了？见卿哥不得收拾利索点？”

他说着，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红发的身影，有些失望：“咦，卿哥还没到啊？”

“还没。”沈砚尘示意他们坐，“应该快了。”

四人落座。沈砚尘继续泡茶，江云清和沈砚尘聊起了最近圈子里的一些趣事，江沐辰则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沈砚之再次看向手表：“六点五十了……卿姐姐和昭昭不会迷路了吧？这胡同挺绕的。”

江沐辰听到这话，随口接了一句：“哎，砚之，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叫卿哥‘卿姐姐’啊？卿哥不是男的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沈砚之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卿姐姐本来就是女的啊。你不知道吗？”

江沐辰：“……？？？”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家哥哥江云清，眼神里充满了“这tm是真的吗”的震惊和询问。

江云清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沐辰啊，卿哥她……确实是女的。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江沐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脑海中那些关于“卿哥”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小时候巷子里那个如同鬼魅般撂倒十几个大汉的红发身影的画面在“女的”这两个字的冲击下，开始扭曲、重组，形成一种极其荒诞又震撼的认知。

“女的……”江沐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看向沈砚之，“可是她……她看起来完全就是……”

“女扮男装。”沈砚之接过话，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卿姐姐为了方便行事，一直以男性身份示人。不过我们这些亲近的人都知道。昭昭、我哥、云清哥，还有言哥桉哥他们都知道。”

江沐辰消化着这个信息，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一种混合着恍然大悟和“我居然一直没看出来”的懊恼。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对“卿哥”那种近乎本能的敬畏，想起前昨天在江家老宅见到许卿时那种莫名的紧张……原来如此。

“所以，”江沐辰艰难地开口，“卿哥……不，卿姐姐她，一直是……”

“嗯。”江云清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卿姐有自己的考量。”

江沐辰机械地点头，大脑还在处理这个爆炸性信息。而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服务员礼貌的引导声：

“许‘先生’，顾小姐，这边请。‘听雨’包厢到了。”

包厢里的四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许卿牵着顾明昭，走了进来。

许卿今天依旧穿着那身豆沙红亚麻衬衫和米色长裤，红发在包厢温暖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包厢内的四人，最后落在沈砚尘身上，微微颔首。

而她身边，顾明昭穿着一件新买的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许卿的手，显得紧张而羞怯。但当她的目光与沈砚之相遇时，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抱歉，来晚了。”许卿开口，声音清润，“路上有点堵车。”

“不晚不晚，正好。”沈砚尘站起身，笑着迎上来。他的目光先是在许卿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温柔地落在顾明昭身上，“昭昭，好久不见。今天这身裙子很漂亮。”

顾明昭的脸红了红，她松开许卿的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打字：

【尘哥好。谢谢。】

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沈砚尘。

沈砚尘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更加柔和：“不用谢。来，坐吧，就等你们了。”

许卿牵着顾明昭走到桌边，为她拉开椅子。顾明昭坐下后，沈砚之立刻凑了过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昭昭！你真的来了！我好想你！”

顾明昭看着沈砚之灿烂的笑容，紧张的情绪似乎缓解了一些。她在手机上打字：

【砚之哥好。我也……想大家。】

“我就知道！”沈砚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你在圣樱要是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顾明昭点点头，在手机上打字：

【嗯。谢谢砚之哥。】

这时，江云清也走了过来，他弯下腰，看着顾明昭，语气是少有的温柔：“昭昭，还记得云清哥吗？”

顾明昭抬头看向江云清，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打字：

【记得。云清哥以前给我买过糖葫芦。】

江云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对对对！没想到你还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扎着两个小揪揪，可爱极了。”

顾明昭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最后轮到江沐辰。他站在哥哥身后，看着顾明昭，又看看许卿，表情有些局促。在知道了许卿的真实性别后，他面对这位“卿姐姐”时，感觉更加复杂了——敬畏依旧，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新奇？

“沐辰。”许卿开口，声音平和，“以后在学校，你要多照顾昭昭。”

江沐辰立刻站直身体，表情认真起来：“卿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昭昭的！”他看向顾明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可靠，“昭昭，以后在学校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顾明昭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但眼神认真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打字：

【谢谢沐辰哥。】

人都到齐了，沈砚尘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这家私房菜馆以本帮菜和创意融合菜闻名，沈砚尘提前点好了菜，都是清淡可口、适合大家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