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渐歇,转为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窗户上。许卿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裴子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卿卿,今晚……不回客卧了,好不好?”
许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裴子衿的声音更柔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命令语气,“我陪着你,好不好?打雷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狎昵或暧昧的暗示,只有单纯的、想要保护她的意愿。
许卿沉默了很久。窗外雨声潺潺,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她能感觉到裴子衿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气息,此刻那股气息里不再有侵略性,反而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全感。
最终,她在他怀里,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裴子衿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一些,但依旧握着她的手:“去洗漱吧,然后我们休息。”
许卿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没有看他,走向主卧自带的浴室。她的脚步还有些虚软,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裴子衿看着浴室的门轻轻关上,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夜色,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依旧隐隐作痛的地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和释然的弧度。
等许卿洗漱完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睡袍——那是裴子衿提前让王伯放在浴室里的,崭新,合身。她的红发还微微潮湿,脸上泪痕已干,只眼眶还带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干净又脆弱。
裴子衿也已经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深蓝色的丝质睡袍。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许卿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红色脑袋。
裴子衿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然后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久到裴子衿以为许卿已经睡着了,他才听到被子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感觉到身边那团身影动了动。
许卿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睁着,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那个已经淡去不少、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巴掌印。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的力道很轻,像羽毛扫过。
“疼吗?”她轻声问,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
裴子衿的心脏像是被那指尖轻轻挠了一下。他摇头,握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不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你打的,怎么都不疼。”
许卿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卸下了所有冷硬的外壳,只剩下清晰的愧疚、心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裴子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以后……别再那样了。”
“不会了。”他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许卿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重新缩回被子里。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裴子衿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但没有挣扎。
“别怕,”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不会碰你,就抱着。”
许卿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窗外的雨声依旧,雷声已经远去。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和心跳,感受着腰间那条手臂沉稳而克制的力道。
这一夜,惊雷,暴雨,眼泪,巴掌,拥抱,道歉……所有激烈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最终沉淀在这片雨夜的寂静里。
裴子衿抱着怀里温软的身躯,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干净香气,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心中那片因她“失踪”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终于缓缓平息。
只是他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许卿,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冰冷的清明。
她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在夜色中依旧泛着幽光的墨玉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石。
演戏要演全套。
示弱,眼泪,恐惧,原谅……所有的情绪都要恰到好处,才能将猎人的心,牢牢锁在这温柔编织的陷阱里。
只是今夜这场戏,演得她精疲力竭。
窗外雨声渐密,像是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算计与伪装。而这场以真心为饵的博弈,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