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家老宅的别院里静养。”裴子衿说,语气平静,“身体不太好,但精神还不错。她喜欢安静,不喜欢被打扰。”
他顿了顿,看向许卿:“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见她。”
这句话让许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裴子衿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情,但她自己却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如果秦浣溪见到她,会认出她是顾婉青的女儿吗?会从她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吗?
“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的木质扶手。
裴子衿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温柔,但很强大。看起来柔弱,实际上内心比谁都坚韧。她很少发火,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看向远方,眼神里带着许卿从未见过的柔和:“小时候,父亲想让我和大哥二哥一样,早早接触家族事务。是母亲坚持,说我应该有自己的童年。她教我读书,陪我下棋,带我去看画展……那些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许卿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温柔而坚韧的女性形象。那和她从母亲遗物中了解到的秦浣溪,渐渐重合起来。
“她……”许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对你父亲……好吗?”
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裴子衿并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片刻。
“相敬如宾吧。”他最终说,语气平淡,“父亲忙于家族事务,母亲有自己的世界。他们很少争吵,但也很少……像普通夫妻那样亲密。”
他转过头,看着许卿:“为什么问这个?”
许卿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只是……好奇。听起来,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很好。”
“是很好。”裴子衿点头,伸手将许卿耳边一缕散落的红发别到耳后,“所以我知道,如果她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你的。”
他的动作自然,声音温柔,让许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真挚的情感和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为什么这么确定?”她轻声问。
裴子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罕见的少年气:“因为她从不以世俗的眼光评判人。她常说,真心最难得,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握住许卿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很多年前,大哥喜欢一个男孩,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是母亲站出来,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与性别无关。她顶着巨大的压力,支持大哥的选择。”
许卿的心脏猛地一跳。裴知珩和苏清晏的事……秦浣溪果然知道,而且支持。
“那后来……”她声音有些干涩。
裴子衿的眼神暗了暗:“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大哥被迫出国,那个男孩……家里出了事。母亲为此自责了很久,她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
他握紧了许卿的手,力道微微加重:“所以卿卿,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我喜欢你,这就够了。其他的,我来处理。”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许卿看着裴子衿认真的表情,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痛。
如果他知道真相……如果他知道她是谁,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她对他的感情里掺杂了多少算计和谎言……
她不敢想下去。
“子衿,”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会怎么办?”
裴子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包容一切的温柔:“卿卿,人都是复杂的。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不是我想象中的某个样子。”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有你的秘密,有你的过去,这很正常。我也有。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许卿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深邃的海洋里,她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情感和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告诉他一切——她的真实身份,她的目的,她母亲的过去,她和秦浣溪的关系……
但理智拉住了她。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风险。
她只是靠过去,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裴子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阳光温暖,花香弥漫,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远处传来鸟鸣,近处是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许卿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相总会大白,谎言终将被揭穿。而她和裴子衿之间,横亘着的不仅是性别和身份的谎言,还有七年前未了的恩怨。
“在想什么?”裴子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许卿摇摇头,没有睁开眼睛:“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裴子衿轻轻笑了,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那就一直这样。”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一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许卿没有回应,只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
但许卿知道,所有的美好都有期限。而她能做的,就是在期限到来之前,好好记住这一刻——记住阳光的温度,记住蔷薇的香气,记住他怀抱的温暖,记住这份虚假却令人沉溺的温柔。
因为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结束。
而她会亲手,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