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在裴子衿怀里又靠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王伯轻声提醒午餐已经备好的声音。她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裴子衿的手掌还贴在她背上，传来温热的体温。

“该吃午饭了。”裴子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许卿应了一声，从他怀里坐直身子。裴子衿顺势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朝主楼走去。

午餐安排在花园边的玻璃房里。三面落地玻璃让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室内摆满了绿植，中间是一张简约的原木餐桌。今天的菜肴看起来比平时清淡——山药排骨汤、清炒时蔬、白灼虾，还有一小碟开胃的酸萝卜。

裴子衿为许卿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

“尝尝这个汤。”他舀了一碗汤放到许卿面前，“厨房特意炖了四个小时，温补的。”

许卿小口喝着汤，汤汁醇厚，带着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从胃部蔓延开来。她确实饿了，早上虽然吃了不少，但一夜的消耗加上散步，此刻食欲正好。

裴子衿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中带着笑意。他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她布菜，将虾剥好壳放在她碗里，将蔬菜夹到她碟中。

“子衿也吃。”许卿有些不自在，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

“我看着你吃就好。”裴子衿说，又为她添了半碗汤。

许卿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将食物照得色泽诱人，也将裴子衿专注看着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清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许卿几乎忘记了所有——忘记了她的真实身份，忘记了她的目的，忘记了那些算计和谎言。此刻，她只是一个被爱人温柔对待的普通人。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忘记，一刻也不能。

午饭过后，裴子衿提议去书房的小露台喝茶。那是书房外侧延伸出去的一个小空间，三面玻璃围合，顶上是可开合的天窗，此刻完全打开，让午后的阳光和微风自由进出。

露台上摆着两张舒适的藤编躺椅，中间是一个小巧的茶几。王伯已经准备好了茶具和一壶刚泡好的花果茶——洛神花、山楂、陈皮，加上少许冰糖，颜色是漂亮的深红色，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小心烫。”裴子衿倒了一杯递给许卿，自己也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许卿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茶水温热适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花果的清香。她靠进躺椅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裴子衿也拿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她身上，给她的红发镀上一层金边，她微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舒适的慵懒，像只晒着太阳的猫。

“卿卿。”他忽然开口。

“嗯？”许卿转过头看他。

裴子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许卿心中警铃微响，但面上保持着平静，“什么以后？”

“我们的生活。”裴子衿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思考过，“等所有事情都安定下来，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许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我……没想过那么远。”

这是实话。她的计划只到复仇成功为止，至于那之后的生活——她不敢想，也没时间去想。

“那现在想想？”裴子衿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持，“就当是……做个梦。”

许卿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露台外花园的景色，那些盛开的蔷薇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小时候……”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曾经想过，等长大了，要有一个带花园的房子。花园里种满喜欢的花，夏天的时候，可以躺在树荫下看书，听风声和鸟鸣。”

她顿了顿，继续说：“房子里要有一个很大的书房，摆满各种各样的书。还要有一个画室，虽然我画得不好，但喜欢那种安静创作的感觉。”

她转过头，看向裴子衿，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很平凡的想法，是不是？”

裴子衿摇摇头，眼神认真：“不，很好。”

他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实现它。”

许卿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裴子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温柔，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子衿……”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早。”裴子衿打断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未来里，有你。”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我们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如果你喜欢带花园的房子，我们就找一处，按照你的喜好布置。如果你想要一个很大的书房，我就让人设计，要多大有多大。画室也是，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得好不好都没关系。”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理所当然的未来规划。但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许卿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裴氏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干涩。

裴子衿笑了笑：“裴氏很重要，但不是全部。而且，现在有职业经理人团队，不需要我事事亲为。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可以慢慢放手，把更多时间留给我们。”

他说得那么轻松，仿佛放下一个商业帝国只是件小事。但许卿知道不是——裴子衿花了多少心血才坐稳今天的位置，她太清楚了。

“子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不必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裴子衿再次打断她，语气坚定，“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站起身，却依然握着她的手：“我从小就被教育要承担家族责任，要为裴氏的未来打算。我做到了，也做得很好。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看着许卿，眼神深邃如海：“和你一起。”

许卿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裴子衿，看着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普通人一样，向她描绘着平凡而温暖的未来。那些画面太美好了——带花园的房子，摆满书的书房，阳光下的画室……美好到让她几乎要相信，这一切真的可以实现。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的。

他们的未来，注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的未来里，只有复仇后的废墟，和或许永远无法平复的内心创伤。而他的未来——她甚至不敢去想，当真相揭开时，他会变成什么样。

“怎么不说话？”裴子衿看着她，眼中带着询问。

许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