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衿重新在她身边的躺椅上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因为你是重要的,所以才会想。”
他顿了顿,忽然问:“卿卿,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许卿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相信他?她怎么能相信他?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她所有的温柔和顺从都是伪装,所有的亲近都带着目的。她甚至计划着要毁掉他珍视的一切。
可是,在这一刻,看着裴子衿眼中纯粹的信任和期待,她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裴子衿似乎误解了她的犹豫,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我知道这需要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花园的方向:“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完全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一样。”
许卿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裴子衿的侧脸,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神情,忽然很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是谁,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她对他的感情里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又有多少是算计。
但她不能。
她只能低下头,轻声说:“子衿,你对我太好了。”
“因为你值得。”裴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
许卿闭上眼睛,将眼中涌起的酸涩强行压下去。她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演多久,不知道当真相大白时,裴子衿会如何看待此刻的温柔和承诺。
也许他会恨她,恨她的欺骗,恨她的算计,恨她毁掉了他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也许,他也会恨自己,恨自己竟然爱上了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轻柔,花果茶的香气依旧在空气中弥漫。但许卿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那是来自真相的寒意,来自未来的寒意,来自她内心深处无法回避的愧疚和矛盾的寒意。
“困了吗?”裴子衿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许卿睁开眼,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
“那去休息吧。”裴子衿站起身,将她从躺椅上扶起来,“我陪你去房间。”
“不用了,”许卿拒绝,“我自己可以。”
但裴子衿坚持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回客卧。在门口,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温柔,“晚饭时我来叫你。”
许卿点点头:“好。”
裴子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许卿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几秒,他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水面。但许卿却感到一阵战栗——不是厌恶,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晚安。”裴子衿说,声音低哑。
“现在还是下午。”许卿忍不住说。
裴子衿笑了:“那就‘午安’。”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许卿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额头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很轻,很温柔,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她心上。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位置,闭上眼睛。
这一天的温柔太过真实,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她几乎要忘记所有的算计和谎言。裴子衿描绘的那个未来——带花园的房子,摆满书的书房,阳光下的画室——像一幅太过完美的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她是“太子”,是来复仇的,是来毁掉裴家的一切的。她和裴子衿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
那些温柔,那些承诺,那些看似平凡的梦想,都只是这场戏的一部分。等戏落幕,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许卿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些盛开的蔷薇。
那些花很美,但再美,也只是裴公馆花园里的一景。而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她拿出手机,进入加密聊天室,发出了一条消息:
太子:@所有人,加快进度。我这边,拖不了多久了。
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复。卯兔、辰龙、丑牛、寅虎……所有人都在线,都在等待她的指令。
许卿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代号,心中最后一丝柔软也消失殆尽。
她是“太子”,是“曙光”的领袖,是许卿,是顾婉青的女儿。她有她的责任,她的使命,她的仇恨。
至于裴子衿……他只能是这场戏里,最美丽也最残酷的一个角色。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蔷薇依旧盛开。但许卿知道,这一切的美好,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她,必须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前,做好所有的准备。
即使那意味着,要亲手毁掉此刻所有的温柔和美好。
即使那意味着,要亲手在裴子衿心上,刻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