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脚步声彻底远去,白芷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无踪,她推开其中一间房门,示意另人进来,然后反手关上,并随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外就是夜晚朦胧的灯火与隐约的乐声。她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语气带着方才不曾有过的讥诮:“听到人家过得不好,心疼了?”
这话是对着一直站在门边,仿佛化作雕像的白薇说的。
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头,那张清秀的脸慢慢开始变幻,被质问时她也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两人你处理干净了?”
她问的是被夺了身份和请帖的真正百花谷弟子——白芷与白薇。
两日前,墨溟带着陌尘截住了这对赶往魅心宗的师姐妹,当时陌尘以为只是打晕劫走请帖即可,然而墨溟却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她们的脖子。
看着那两张充满惊愕的年轻脸庞迅速失去生机,温热的鲜血溅落在泥土里。
站在一旁的陌尘心中第一个念头是可以打晕,但随即这个想法就像投入寒潭的火星,瞬间熄灭。她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制造过更多,两个陌生人的性命,对于如今的她而言,早已无关紧要,于是她就冷漠地看着墨溟销毁痕迹。
从怀中掏出那两份请帖,墨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挑出一份随手扔给了陌尘:“喏,你的那份。”
陌尘接过时却意外瞧见自己这份请帖的边缘指尖还沾染着一点已经干涸发褐的血迹,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厌恶从眼底掠过。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喧嚣透过结界传来,模糊不清。
慢步走到窗边,陌尘背对着墨溟,望着外面那片虚假的繁华,花翎刚才的话语,如同魔音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上。
陆雪瑶因为她…道基受损,心伤成疾,自我封禁百年?
怎么可能…
那个修太上忘情,视万物为刍狗,可以毫不犹豫斩断结缘绳,对她说着依规处置的人怎么会…
这一定是假的,是花翎的同情心作祟!可是…花翎那真切的神态,眼中微微闪动的泪光又不似作假。而且,松子糖…陆雪瑶又为何会买那种东西?为何露出那种仿佛失去一切的空茫神情?
混乱的思绪让陌尘心烦意乱,她原以为自己的情绪早不会对那人产生波动。
“怎么?心里不是滋味了?”墨溟的声音如同毒蛇,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又开始摇摆不定了?陌尘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不知何时,墨溟绕到了陌尘身侧,贴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向她最深的伤疤:“你该不会忘了她是怎么骗你的了吧?忘了她是如何公正地亲手斩断结缘绳的?忘了你在焚情业火里挣扎时,她却不知在何处逍遥?”
“她若真有一点在意你,百年时间,以她的能力会找不到你?会查不清当年的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陌尘松动的心防上。
百年前那一幕幕再次清晰浮现。
是啊…她在动摇什么?陆雪瑶的痛苦,与她何干?
一股被看穿心思的恼怒和对往事的愤恨,让陌尘猛地转过身,幽暗的眼眸中寒光乍现,她死死盯了墨溟一眼,那眼神带着压抑的暴戾。
最后陌尘一言不发,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走到房间那扇连通隔壁房间的侧门前,闪身进去,随即砰地一声巨响,狠狠将门摔上,力道之大,连墙壁都震了震。
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墨溟站稳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推皱的衣襟,低声嘀咕了一句:“脾气倒是愈发大了…”
隔壁房间还是一片黑暗,陌尘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闭上眼,将脸埋入膝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