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仿佛一场来去匆匆的幻梦。只有指尖数据晶片冰冷却真实的触感,和脑海中那清晰得可怕的逃生路线,证明着刚才那神秘的访客并非幻觉。
空荼瘫坐在冰冷的阴影里,背靠着满是灰尘的杂物,右腿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冲击着她的意识。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缓慢,像在倒数着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两个选择,如同岔路口两块截然不同的路标,冰冷地矗立在思绪的荒原上。
逃离。
顺着旧货梯升降井,潜入废弃水道,钻出那条未登记的涵洞,离开这座如同钢铁巨兽般囚禁了她九年、吞噬了未希和羽宫弥、由支配恶魔统治的研究所。外面,或许有阳光、有海风(像羽宫弥描述的那样)、有“寿终正寝”的可能,也有机会将晶片中的真相带给外界,寻求理解、帮助,甚至……复仇的机会。
这是理智的、求生的选择。带着未竟的使命活下去,远比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更有价值。羽宫弥最后的话不也是“活下去”吗?
返回。
拖着这具残破的身躯,沿着来时的路(如果还能找到),再次潜入那冰冷、黑暗、充满怪物和玛奇玛意志的地狱深渊。去寻找那个理论上存在的、用“幸福”共鸣摧毁“残响”的方法,去尝试解放未希可能残存的意识,去直面那个将她视为工具和钥匙的支配恶魔。
这是疯狂的、近乎自杀的选择。成功率渺茫,甚至可能连靠近核心都做不到,就会死在半路,或者被玛奇玛轻易抹除。未希、羽宫弥、养母的牺牲,似乎也无法为这样鲁莽的行动增加哪怕百分之一的胜算。
恐惧的本能疯狂叫嚣着选择前者。逃离!活下去!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种更加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东西,在拉扯着她。
那是未希最后看向她时,眼中那丝释然与遗憾。是羽宫弥背对她布置“烟花”时,那份平静的决绝。是养母在影像中提及“钥匙在共鸣本身”时,那疲惫却不肯放弃的眼神。
他们都没有选择“安全”的路。未希选择了自我消散来制造混乱,羽宫弥选择了牺牲来断后,养母选择了留下危险的真相并最终可能因此丧命。
而她,空荼,这个被卷入一切的“备用共鸣源”、“空容器”,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人最后期望的个体……真的可以独自转身,逃向看似安全的未知吗?
如果她就此离开,地下的痛苦核心是否会继续增长,最终酿成更大的灾难?玛奇玛是否会在无人阻止的情况下,彻底掌控“痛苦”与“幸福”的概念,实现她那种可怕的“完美世界”?未希的存在是否将永远困在那片冰冷的残响中,不得解脱?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心,能从此安宁吗?在每一个夜晚,是否会梦见未希消散的光芒,梦见羽宫弥最后的笑容,梦见养母未尽的警告?那份因为“安全”而背弃的沉重,是否会成为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我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你是……你自己……”
未希最后的话语,再次在心底响起。
是的,她是她自己。不是玛奇玛的实验品,不是养母的备用载体,不是羽宫弥需要照顾的后辈。她是空荼。一个拥有痛苦力量,经历过背叛与失去,也承受过保护与牺牲的……人。
她的选择,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责任,而是为了……她无法忍受就这样转身离开,让一切在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