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所里,多吉在上普通话的课,程念今天没跟着听一听。
虎子见她回来,装着瓜子的盘儿朝她的方向推了推,问:“猴哥没事吧?”
“没事。”程念淡淡。
过会,她眉头一跳,说:“猴六女朋……”
一下子,齐齐刷刷的。
程念没抬头,眼底赫然出现一圈的椅子腿。
多吉:“多大?”
虎子:“什么类型的?”
同事张:“好看吗?”
程念抿直唇:“……”
一双手突然握住她双肩,多吉见她要低头又不想说了,他眼神焕发着真挚清澈。
旁边的虎子,把剥了一瓶的瓜子仁递过去了。
终于,程念不卖关子了。
“说来话长。”
异口同声:“那就挑重点。”
“年龄二十左……”
砰——
程念吓一激灵。
虎子拍桌:“那不就是小姑娘呢?这石侯真龌龊!”
程念张张嘴想说话,多吉打住她,说:“你继续说,不要管他。”
她又说:“猴六他撒娇,很喜欢女……”
砰!砰!!两声。
虎子拳头砸红了,“用这招骗小姑娘?!真下作!”
“你要是嫉妒,你就一边去。”多吉脸黑了,他只是想听完程念说话。
虎子切一声,岔气了,脸气通红,说话打结:“我?我嫉妒他?真是笑话行不行。你继续说继续说。”
程念说了几个词描写叮叮:甜美、可爱、娇小……
虎子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带飞了,大步出去了。
过会,外面一声愤恨的仰天长啸。
“老子不比他帅?!”
屋里的三人相顾无言,都沉默了。
多吉过会点点头,觉得这样也挺好,对猴六只有佩服。
真正的能屈能伸,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十分赞同和认可,也打心里祝福他们长长久久。
安稳了三天,总局就来消息了,要他们晚上八点到场开会。
总局在桐城,从这过去要两个小时,到了那里再开完会,出来怎么也得十点了,看来晚上要住在那边的宿舍了。
一般是出现了大型盗猎团伙才会全体开会。
程念他们不敢耽误,收拾了随身物品,迅速写好工作的报告就开车去总局。
路上,多吉说:“听里面的文姐说,就昨天一天,就在秋县那抓了三个人,光他们身上就有三十多头藏羚羊的皮毛。”
“年关,也是这群动物的年关。”程念侧目感慨。风大太,听不清说话,又把车窗关上了,“也是我们的关。”
“我们这还好,都是山,从这走的偷猎者很少,加上前几天才抓了一批。”
程念觉得这话不在理,反驳说:“别放松,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过会,风大了,沙粒夹着石子打在车上窗上,噼里啪啦的。
两边戈壁,都是高矮不低的土疙瘩,再往外就是沙漠。风一吹,远处就掀沙尘暴,一片一片往这卷,马上前面就黄沙漫天,看不清路况。
虎子降下车速,开了双闪,噼啪声更大了,雨刮器一扫就是一排沙。
知道风大,他们提前出发了两个小时,加上限速,现在又龟速行驶,估摸着得迟到。
多吉往外看,快走近了才看见一辆停在路边的牧马人越野。
虎子也发现了,说:“有车,坏了?”
程念快睡着了,听到这话,又睁眼看过去,虎子已经停车了。
多吉开窗,朝那喊了声:“车咋了?”
车底一双脚露着,那人钻出来,答:“我刚熄火看了下骆驼,就打不着了。”
“那就是抛锚了。”程念下车,头探进车里,仪表盘油量没问题。
“旅游?”程念蹲下,低头看了眼车底。
没漏水没漏油。
目光扫了眼男人,岁数不小了,刚刚看了眼车里,副驾的座椅是放平的。
“还有一个人呢?”她问。
男人指了指马路下面,“去那雅丹后面大号了。”
“哦。”她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都被黄沙弥住了。
多吉钻进车底查看,虎子掀开盖子查看发动机舱,随便看了看,说:“起动机老化了,还有点火线圈和火花塞坏了堵了,目前废了得大修大换,叫拖车吧。”
“妈的,非选这破车。”男人啧骂一嘴。
程念问:“你们这方向,是去怀城?”
男人嗯了声,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自己拿了根咬着,手一伸,朝他们递来。
程念摇头,她不抽烟。
多吉跟虎子一人一根,男人给他们点了火,说:“我们是护林的,从襄塔调来的。”
多吉乐了,“老乡?”
男人摇摇头:“不是,来回调的。”
程念哦了声,护林员,也算半个同事。
“你们这一时半会搭不到车了。”她朝自己的车扬扬下巴,“正好还能坐两个,我们车上有牵引绳,可以拖着你们车去桐城,然后你们自己修。”
男人没先答应,朝那个方向看了眼。
他有几分自信:“我徒弟说他有办法。”
程念笑了下,明白了,不再说什么,往回走了。
男人又叫住她,多了些自馁和质疑:“等等,他的办法不能听,例如挑的这破车。等几分钟吧,他快好了,实在不行还真得麻烦你们带我们了,到地方我请吃饭。”
虎子说了声冷,叫程念先回车里了,他和多吉在这等。
程念困意又上来了,闭上眼。
风又起了,沙沙的。
突然心烦,睁眼,视线一划,瞥见黄沙里,走上来的一人影。
很高很壮。
他带着防沙护镜和遮面挡风沙的头巾,黑色的大袄裹着,他走近,程念看清了,只觉得整个人很高大魁梧。
程念打开窗户,方便听他们说话。
她视线虚晃了下,对上视线又移开,察觉那人一直在看她,她又看过去,他外面的眼镜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男人用胳膊肘拐他,提高了音量,“跟你说话呢,跟他们走还是跟拖车走。”
虎子好心提醒:“拖车费涨了,这地儿要三千。”
男人不说话了。
块头大的也沉默妥协了,率先上了程念他们的车。
换多吉开车,虎子坐副驾帮看。
程念想靠窗,轻轻推了推大块头,说:“抱歉,我晕车,我想靠窗。”
那人盯着她,没动。
旁边的男人笑着说:“那我坐中间吧,姑娘你靠我这边的窗。”说完他往里挤,又推他,“怎么了你,拉个翔拉傻了?哑巴了?还是真被那蛇咬迟钝了?”
程念觉得也行,就坐下了。
男人笑笑,替他辩解:“我徒弟前几天巡山被蛇咬了,住了半个月的院,三天前才出院。”
期间,他们聊了彼此的工作。
年纪大一点的男人叫宋谷,从事护林行业三十年了,还有两年满六十退休。
程念介绍:“我叫陈离,开车的是我哥多吉旺堆,副驾是我同事周虎。”
宋谷紧跟着介绍另旁边,“江昭,跟了我五年的徒弟,但从不喊我师父。”
程念一愣。
那人没看她,一直看着窗外,过会开口,声音沙哑:“生姜的姜,赵国的赵。”
程念看他,眼神像是在说,我也没问你啊?
宋谷也愣住了,想说话,被他按住了腿。
多吉睡着了,呼噜都起了。
天气越来越恶劣,降大雪下冰雹,路异常难开。
还有七十里路,照这样得开两个小时,前面又是一段炮弹路。
程念从包里掏了些吃的,一人递了一包,说:“牛肉干,脚底下有矿泉水,渴了就拿。”
宋谷接了,两三下就打开啃了。
“还是大块,真过瘾。”他说。
程念盯着另一个,他接了但没动。
她目光暗了,最后扭头,拆开自己的吃了。
车内彻底黑了,她才听到那边撕包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