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宁不知道自己被人冠上了“适宜做男宠”的名头。
他立在树下,听到动静后便转头望去,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风流倜傥的郎君正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打量着他。
李承宁蹙了蹙眉,对这种不友好的目光有些不喜。
待那人走近,李承宁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面色,浅笑道:“杨伯,这位郎君是?”
杨伯“呵呵”笑道:“这位是程郎君,今日便由他护着您外出。”
李承宁点点头,“有劳杨伯了。”
程彦之又把草放进嘴里,“那就走吧。”说完,径直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李承宁并未因为程郎君轻慢的态度而生气,他伤势未愈,慢慢朝门外走。
程彦之站在马车旁,抱臂看着弱柳扶风一般的“崔郎君”,他把一截草咬掉,又“呸”地吐出来,“跟个娘儿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李承宁恰好走到马车旁,闻言看了程彦之一眼,“程郎君此话不妥。”
程彦之抱着臂,斜眼去看李承宁,“有何不妥?”
李承宁微微平复了气息,道:“杨娘子身为女郎,却能统领军队。
程郎君在杨将军宅邸里做事,却如此歧视女子,杨将军若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
程彦之被噎了一下,他大大咧咧惯了,说话从来不精细,如今竟被一个外来的郎君如此说教,他把头一扭,率先上了马车,“崔郎君还是管好自己罢。”
李承宁咳了两声,也上了马车,程彦之已一屁股坐在了马车的正中间。
李承宁没有去跟他挤,坐在了马车的一侧。
六儿坐在车座中央,握着马缰绳,问道:“崔郎君,我们先去哪里?”
李承宁掀开帘子,“去这里最繁华的东市。”他前几日和小丫鬟打探过,凉州城的市集分为东市和西市。
东市毗邻官衙与高官宅邸,里面所售卖的有笔墨纸砚、金银器、珠宝、锦绣等物。
西市靠近商人的住所,售卖的大多是丝绸、茶叶,还有别国的香料、宝石、象牙等物。
六儿一挥手中马鞭,两匹马儿便跑动了起来。
过了小半刻钟,六儿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郎君,东市到了。”
李承宁伸出一截玉白的手,掀起帘子。
此时恰好是正午,三百声鼓的最后几声落下,等待着市门打开的众人便一窝蜂涌入了市集。
前方不远处的市署官抬起一只手,掏了掏被鼓声震得发颤的耳孔,迈着步子往值守房去了。
六儿看着前方市集乌泱泱一群人,有些为难,“郎君,市集里人多难行,若马车进去,恐怕会走得慢些。”
李承宁看着前方的路况,缓声道:“那我们待会儿再进去。”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银锞子,伸出手去,“辛苦了。”
六儿脸红起来,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马车难行,并不是贪图郎君的银钱,他支支吾吾道:“郎君,您自个儿留着吧。”
李承宁把身子探出马车,不容拒绝地把手里的银锞子递到六儿手里,“外头日头大,这些就当做是给你的茶水钱。”
六儿看了眼正午的大太阳,秋日的阳光没有夏日那般毒辣,不过他的确有些渴,正想着一会儿马车停了,他去买几盏茶汤解渴。
这样想着,六儿便接过了银锞子,高兴道:“多谢郎君。”
马车内的程彦之嗤笑一声,用只有李承宁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收买人心。”
李承宁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一侧,只当没听到这句话。
市门口处的人群此时已渐渐散开去,六儿说了句,“两位郎君坐稳了”,便一扬马鞭,朝东市行去。
东市呈“井”字型,东西、南北长约两里。
此时此刻,杨云卿一行人正在东市的西北入口处。
知意骑在枣红马上,摸摸自己的肚子,“方才在海藏寺,我应该少吃些素面的。”
剑心看着她,“我都跟你说了,要少吃一点,结果呢,你偏要吃第二碗。”
知意把下巴一抬,“谁让它做得那样好吃。”
杨云卿看着又拌嘴的这俩人,头都大了。
先前在海藏寺,一行人爬灵钧台,她为了等云舒,走楼梯走得就慢了些。
等她跟云舒爬到最高一层楼台,就发现知意与剑心因为谁先到的在斗嘴。
她一边俯瞰凉州城的秋色,一边听这两人吵架。
她叹了口气,这俩人到底喜不喜欢对方?
她理解的感情,是要互相尊重,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所想的默契。
但是,她又觉得,大约每个人理想中的感情都不一样。
此时此刻,云舒看着这两人,劝解道:“知意阿姊,一会儿,你可以把吃的打包回去,等下午饿了吃。”
知意转头看着云舒,赞道:“这是个好主意,三郎真聪明。不像有些人,只会说一些话来气我。”
云舒摸摸头,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被夸聪明了。
杨云卿看着身边的三个人,颇感无奈,她轻夹马腹,“走吧。”说完,便往东市西北门去。
李承宁已从西南门进去,正在第一条纵向街道上。六儿稳稳地驾着马车,李承宁挑开帘子,看着左右两旁的店铺。
这条街上的前半截是肉行,有卖牛羊鸡鸭肉的铺子,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李承宁用袖子掩住口鼻,压下胃中翻涌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