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之抱臂坐在那里,老神在在地嚼着草,“矫情。”
到了“井”字的第一个分岔路口时,六儿问道:“郎君,我们往哪边走?
前面是打铁铺,还有赁驴、赁马的铺子。若是往左边,则是卖锦缎、金银珠宝的铺子。”
六儿之前常驾车带杨宅的厨娘与杂役来采买,对这里的路况很熟悉。
他收了崔郎君的银锞子,便自觉要照顾得更周到些。
李承宁沉吟片刻,“走左边。”据他所知,崔家做的既有丝绸香料生意,也有锦缎珠宝生意。
走了百步有余,李承宁看着五间并排的绸缎珠宝店铺,轻声道,“停下。”
这几间铺子右下角都刻有崔氏族徽。
六儿勒停了马,扶着身子骨还未好全的崔郎君下了马车,“郎君,您进去罢,小六在外面等着。”
李承宁点点头,转头看向正弓着身子下马车的程彦之,“程郎君,一起?”
程彦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那就一起。”
李承宁笑了笑,对程彦之的态度不以为意,转身进了中间最大的绸缎铺。
掌柜的见有客人来了,连忙上前来招呼,“两位郎君……”想要什么料子?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着了前头那位郎君的身上,配着一枚象征着崔氏族徽的玉佩。
掌柜的陷入沉思,莫非,这是东家又派家中的郎君来考核他们?可是两个月前,崔九郎已来过一次了。
掌柜的琢磨着家主的心思,笑道:“恕小人眼拙,不知您是崔家的哪位郎君?”
李承宁面不改色道:“崔十一郎,崔玉。”
大掌柜对崔十一的名头也是如雷贯耳,这位十一郎在洛阳城中,经营酒楼商铺颇有手段,很得家主看重。
只是,他为何会到凉州?
他拱手试探道:“十一郎,不知您此行,可带了家主的信物?”
李承宁从怀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家主手书,递给崔大掌柜。
他说道:“祖父派我来此,是有心拓展崔氏商铺在凉州的生意。”
崔大掌柜接过来,认认真真看了,这的确是家主的字迹无疑,上面,还有他们家主的印信。
确认无误后,他才笑道:“十一郎大驾光临,这一路上,必然是辛苦了,我们里面说话。”
里间,李承宁寒暄了几句后,说了数日前的遭遇。
掌柜的大惊,“遇到贼人?那您可受了伤?”
李承宁道:“受了点伤,幸好被人救了,我现在,在恩人的宅子中养伤。”
掌柜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程彦之叼着根草坐在外间,他刚才听到了掌柜的说的话,看来此人身份无疑,只是目的就不好说了。
他觉得,这人是冲着云卿来的。
说不定,这小子是想借着云卿身份,好拓展他崔家在凉州城的生意。
他对此行径嗤之以鼻。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宁才从里间出来,掌柜的跟在后面一脸热切,笑道:“十一郎,老奴送您出去。”
李承宁浅笑,“不必了,阿伯请留步,玉郎自去了。”
掌柜的坚持把他送到锦缎铺的门口,称呼也随之改变,“玉郎,您若是住在杨行军家中不方便,就搬来崔氏的别院住,老奴今日回去后,便吩咐人把别院清扫一遍。”
李承宁笑道:“也好。”他其实是想在杨宅多留些日子,方便与杨娘子接触。
只是此时当着程彦之的面,不能暴露自己的想法。
程彦之站在门外,看着崔十一郎和自家掌柜继续说话。
在他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崔郎君迈出了门槛,“程郎君,走了。”
程彦之跟在崔十一郎后面上了马车,没过多久,他便觉得自己腹部一股尿意袭来。
刚才在店铺外间,他喝了好几盏茶水。
程彦之绷着脸,忍着这股冲动,他没忘记自己今日的任务,他要盯着崔十一郎回杨宅,才算完成任务。
李承宁看着程彦之铁青的脸,关切道:“程郎君,你可有不适?”
程彦之咬着牙,“没有不适,”又扬声对着六儿道,“六儿,驾车驾得快些,不要磨磨蹭蹭的。
六儿委屈极了,“程郎君,市集人多,不能行太快。”
程彦之黑着脸,不再说话。
李承宁好心地替程郎君问道:“六儿,哪条路人比较少?”
六儿驾车到了来时的分叉路口,闻言答道:“从打铁铺那条路往东走,从东南门出去,那条路人少。”
杨宅在东市正南边的平康坊,这样走,也不算绕远路。
李承宁思忖着,那条路人少,青玄应该方便动手。
程彦之赶在李承宁前面开了口,“六儿,就从那条路回去。”
李承宁看了程彦之一眼,程郎君开口要走那条路,那自然是十分合他心意,他捋了捋袖子,安安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