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众人都十分提防,生怕周围又出现什么蒙着脸的贼人。
马车里,程彦之正在给崔郎君的伤口上药。
崔郎君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气息十分微弱,显然是失血过多的模样。
程彦之下手不禁轻了些,先前他以为,这崔十一郎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谁知道,这人竟还如此有血性,敢徒手去抓贼人的剑。
他心中开始对崔十一郎改观。
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打着祸害他家将军的心思来的?
程彦之下手又重了些。
李承宁半抬眸看着程彦之,这人怎么下手忽轻忽重的?他闭上眼睛,寄人篱下,只能忍耐些了。
程彦之包扎完,便松开了手,他看着任凭他如何动作都不吭一声的人,心中由衷地佩服起来。
程彦之咳了两声,“那个,我帮你包扎好了。”
李承宁睁开困乏的双眼,“多谢,彦之兄。”
程彦之有些惊讶,“你怎知我叫彦之?”
李承宁闭着眼睛,“杨娘子方才这么唤你。”
程彦之复又抱着臂,“你叫崔玉?”他这几天从杨伯那里听来的。
李承宁头靠在马车壁上,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嗯”。
程彦之摸着下巴道,“那我以后便叫你崔兄。”
李承宁睁开眼睛,他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两个多时辰前,这程郎君还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现下怎么突然与他称兄道弟起来?
他露出一抹笑,回礼道:“程兄。”
程彦之看着他的笑,突然贼兮兮地靠近他,“崔兄,你老实说,你接近杨将军,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李承宁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一脸平静地道:“我不懂程兄在说什么。”
程彦之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挤眉弄眼道:“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
李承宁气息微顿,“程兄看出了什么?某一介商人,身无长处,程兄若有见教,也好叫崔某知晓。”
程彦之看着突然文邹邹起来的崔郎君,一脸不耐道:“诶,打住打住,我最厌烦你们这些人咬文嚼字,欺负我大老粗不懂文是不是?”
李承宁没有反驳,他实在是没有力气说多余的废话。
程彦之看着他闭嘴不言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无趣,“你说你们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一个个好似木头人一般,真真无趣极了,杨将军根本看不上你们这样的。”
李承宁目光转向他,“程兄何出此言?”
程彦之不知道从哪里又掏摸出根草来,咬在嘴里,“你蓄意接近杨将军,不就是为了讨她欢心?
若是将军看上了你,以后你们崔家的生意,在这凉州城内,不敢说第一,那也是第二。”
李承宁闻言,松了口气,原来程郎君并未疑心他的身份。
他淡淡道:“杨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刚才情势紧急,我只是为报娘子恩情,并无其他非分之想。”
程彦之看他说得光风霁月的样子,撇撇嘴,“你小子,说话不实诚。”
李承宁轻叹口气,“若是杨娘子肯照拂崔家的生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程彦之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你小子终于肯认了。”
李承宁不再言语,这般误会,正好方便他日后行事。
马车外面,云舒又好奇又后怕地道:“阿姊,那崔郎君为何救你?”
他回忆起方才那一幕,那柄剑,险些把崔郎君的肩膀扎穿,太吓人了。
杨云卿骑在马上,一时没有说话。
知意在一旁说道:“娘子,也许,这崔郎君是为了报您前几日的救治之恩,才会舍身挡剑。”
剑心觉得,崔郎君此人不简单,也许是想要利用此事,对将军挟恩图报。
但是这种事没有证据,他不便说出来。
杨云卿看着前方不远的马车,说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三个人的目光都放到她身上。
杨云卿却没有说出口。
她想,也许,他认识那行凶之人,知道那贼人不会下死手。
可这话说出来,未免会让人觉得她多疑。
剩下的路程,几人一路无言,就这样到了杨宅门口。
杨云卿先下了马,就看到程彦之也跳下马车,随后探身进马车车厢,把脸上几无血色的崔玉扶了下来。
崔玉倚在程彦之身上,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他的眼睛半闭着,发白的手指无力地攥着程郎君的衣袖。
杨云卿看着崔玉苍白的面色,会有人为了做戏,把命搭进去吗?
杨伯守在大门口,本意是想等娘子和三郎归来,却看见身上是血的崔郎君。
他被骇了一跳,连忙走了过来,“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