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卿又丢了一颗团子进水池里,她不甚在意地道:“他们害怕惹祸上身,如果我是他们,也会对我自己避而远之。”
知意翻了个白眼,“那他们先前捧着娘子,说什么是娘子的知心人,现在见得罪不起贺将军,又这样冷落娘子。”
杨云卿开始捏手里的团子,“哦。”其实她对那些郎君们说的话,是从来没有当回事的。
但凡节度使多几个适龄婚嫁的女儿,那群人必定不会这样围着她。
她把团子捏出两个耳朵,准备做成一只草原上的狼出来。
贺府的第二进院落,正堂一片欢声笑语,数十位女眷围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好话一箩筐地往外倒。
抱着婴儿的沈姨娘站在女眷的正中央,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不卑不亢,接受众女眷的恭维。
贺延廷的正妻何夫人,被众人挤的心里憋闷,她把自己的领口扯了扯,往旁边挪了挪。
身边的大丫鬟宝月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拿出一条丝帕帮她扇风。
何夫人心里是有些恼怒的,第二进院落的正堂,春晖堂,本是她的住所。
现在大帅为了沈氏所生的孩子,大办满月宴,言及沈氏所在的兰英堂不够宽敞,竟要在她所在的春晖堂宴请女眷。
她本不想答应的,可是她的奶娘房嬷嬷劝她,家主有那么多姨娘,先前的那个张姨娘,也是风头无两,可还是被后来的沈姨娘压了一头。
家主正在兴头上,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影响夫妻和睦。
何夫人听了,觉得有理,是以才答应在自己的春晖堂为沈氏的孩子办满月宴。
只是她瞧着沈氏今日的风光,心里实在是有些忮忌,先前那个张氏再怎么得宠,也没有得到过这样的体面。
众夫人为这名小婴儿送上准备好的祝福以及项圈、金锁之类的满月礼。
前院来了一个小厮,经通报后在春晖堂前站定,洪声道:“夫人,沈姨娘,家主说,祈福的时辰到了,请夫人和沈姨娘移步去祠堂。”
何夫人看着众位夫人和娘子,笑道:“各位夫人,各位娘子,请大家安座,我去去就回。”
又对着身边的大丫鬟宝琴道:“照顾好各位夫人与娘子。”
何夫人与沈姨娘一并往前院走去,奶嬷嬷抱着婴儿小心地跟在后面,生怕走快了摔着自己怀里的小郎君。
何夫人走着走着,有些不耐,转头道训斥道:“何故走这般慢?”
奶嬷嬷差点撞上何夫人,用手小心地护着十郎,嗫嚅道:“奴婢怕绊着,伤到小郎君。”
何夫人冷笑一声,“不过一个侧室生的杂种……”
沈姨娘本来柔顺地垂着头,闻言突然抬头看何氏,“夫人慎言,家主说过,这府中所有孩子,都唤夫人您一声母亲。
何夫人见一向不声不响的沈姨娘,居然敢顶嘴,心中更是一股火气。
她正待发作,身边的房嬷嬷开口劝道:“夫人,今日大帅宴请了凉州城所有的文官武将,他此刻还在祠堂等着您跟沈姨娘过去。”
言下之意是此时万万闹不得。
何夫人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扭头道:“我们走。”
沈姨娘看着何氏的背影,转头对奶娘柔声道:“委屈你了,走吧。”
奶娘抱着十郎,松了一口气,复又战战兢兢地往前院走。
这后院的妻妾之争,她虽然也见过,但这毕竟是贺节度使家中,贵人们若真生起气来,她免不了被一顿责难。
她心里有点发怵。
她想,要不是看在给的银钱多,还能在贵人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好给家里的儿子女儿谋前程,否则,她才不来呢。
祠堂门口,贺延廷穿着一身肃穆的礼服,等着他的夫人和姨娘、爱子来此处。
何夫人刚一出现,贺延廷便急急往前了几步,“怎么这会儿才来。”
何夫人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就见贺延廷越过了她,径直走到沈姨娘身旁,去看奶娘怀里的婴儿。
何夫人把嘴巴闭上,扯着手里的帕子,看着那一家三口亲热。
待与爱子亲热完了,贺延廷才转头对着何氏道:“夫人,我们一同进去吧。”
何氏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他没糊涂吧,她用手指着沈姨娘,“也让她一起?”
贺延廷道:“有何不可?”
何氏急道:“可是大帅,之前从没有妾室进祠堂的先例,沈氏她不过是……”
贺延廷蹙眉,“我说行,那就行。”
何氏不再说话了,她想,大帅被这个沈氏迷晕了心智,她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沈氏依然是一幅淡淡的样子,她接过孩子,道:“多谢大帅。”
贺延廷扶着沈氏的腰身,往祠堂里面走,走到半道,扭头看了何氏一眼,“还不跟上?”
何氏拧着自己的帕子,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给贺十郎祈完福,宴席也就要开始了。
沈姨娘与乳母抱着孩子,随何氏一起回了后院。
贺延廷往前院正堂去,前院已经陆陆续续上菜了。
前菜和点心上齐后,作为主人,贺延廷发表了一番自己喜得爱子的激动心情,以及自己给爱子取的大名,贺鸿。
众位宾客纷纷举杯道贺,杨云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着众人一同举了举自己的杯子。
她抿了口杯中酒,虽然这宴会着实有些无聊,幸好,这酒酿的极有水准。
她又多饮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