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看了眼四散的几人,却没有走,他有些踌躇地看着李承宁。
李承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说吧。”
青玄看着自家世子的伤处,自责道:“世子,你的伤……好点了吗?”
李承宁看了眼被假皮贴着的左手,面不改色扯谎道:“好多了。”
他的左手还是隐隐作痛,需要上药了,但是……
李承宁看了眼青玄不安的脸,打算等回去后再上药。
青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主上,我送您回去。”
李承宁制止道:“不必,两个人的行踪容易被发现。你也尽快回去,小心为上。”
青玄点点头,目送自家主上离去。
他其实看到了自家主上滴血的手,但是主上不说,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贺府离杨宅不远,李承宁绕了几条小路,途中停下给手上的伤口上了药。
等他回到杨宅的时候,已经未时中了。
杨云卿难得没有去军营,在前院给心爱的花草浇水。
李承宁从门口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穿着一身骑装的女子,低垂着眉眼,手上动作轻柔,在给一株开得极好的金丝菊浇水。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过去打扰。
等杨云卿浇完了所有的花草,才发现崔郎君正在那里看着她。
她站直身子,抿着唇,对着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承宁目视着她转身去马厩,她拿起一把刷子,开始给那匹通体乌黑、四肢雪白的坐骑刷毛。
李承宁走上前去。
杨云卿见他过来,问道:“崔郎君今日去了哪里?”
李承宁拿起另一把马刷,答道:“去了东市的绸缎铺。”
杨云卿点点头,自从知道了崔玉的身份无疑,她便交代杨伯不用再继续盯着。
此刻她看着崔玉,说道:“这匹马性子很烈,轻易不让人靠近,你小心些。”
李承宁低头,看了眼踏雪温和的大眼睛,先是伸手摸了摸它,它享受地闭了闭眼睛。
李承宁笑道:“它并不排斥我,也许,它能觉察出,我没有恶意。”
杨云卿看着自己的坐骑,它竟这般不认生的?
李承宁笑笑,继续抚摸踏雪脖子处的毛。
踏雪被眼前的郎君安抚得通体舒畅,用脑袋去蹭他的手。
李承宁唇角笑意更深,杨云卿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马,她觉得踏雪叛变了。
踏雪眨了眨眼睛,它没有叛变,数日前,这个熟悉的郎君为它的主人挡剑,它是记得的。
杨云卿抱着臂,看崔玉给踏雪刷毛,她想了想,道:“你真是洛阳人士?可是我听你的口音,更像是京城中人。”
李承宁想,他说的是标准的官话,连夫子都曾夸赞他,她是怎么听出有京城口音的?
他面不改色,扯谎道:“我在京城游学过一两年,所以,有京城中人的口音并不奇怪。”
杨云卿点点头,她支着下巴问道:“那洛阳话里的崔十一郎怎么说?”
李承宁顿了一息,他往日里和表兄在一处时,表兄身边的郎君会称呼表兄“十一郎”,亦或是“崔玉”。
他想了想洛阳口音,便模仿着说了一句。
杨云卿长这么大,只有在小时候跟着阿爹阿娘去过一次洛阳,她其实也不太记得洛阳口音是什么样的了。
她这样做,只是在逗他。
杨云卿又挑了几句话,李承宁都一一答了。
她觉得无趣,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李承宁松了口气,把从踏雪身上刷下来的毛毛团成一团,递给她。
杨云卿注视着那团毛,平日里,她都会把踏雪的毛收起来,可现在这团,她怎么不太想收呢?
李承宁又把这团毛往她眼前递了递,云卿才接了过来。
李承宁从马厩的栏杆上拿了一块软布,开始给踏雪擦身上的泥点子。
杨云卿看着崔十一郎,他眉目若画,站在这马厩旁边,却又出奇地和谐,并无其他富贵之家郎君骄奢淫逸的气质。
她心里终于对他有了一丝好奇,“你不是说,你家中行商,是洛阳巨富,为什么会做这些?”
李承宁闻言,笑着看向她,“娘子身为将军,却也会亲自养马。
某一介布衣,自然要以将军为榜样。”
杨云卿沉默了几息,说道:“那不同,我是将军,将军与自己的马,都是要上战场的。
所以,我必须要和自己的坐骑配合默契。”
李承宁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些,他看着她坚毅的神情,有些想象不出来,她在战场上是什么样?
他没有上过战场,但他读过军报,也阅遍史书,知道战场上牺牲的人数有多庞大。
他由衷地赞道:“杨娘子巾帼不让须眉,杀敌无数,某心中敬佩。”
杨云卿转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并无被人称赞的喜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