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京时,在家门口,他下了马车后,看到母亲怀里亲昵地揽着幼弟云川,对他却只是招招手……
他的眸光黯淡下来。
李承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众人之间梭寻,很敏感地觉察出了众人的情绪变化。
他这几日发现,杨小郎君并非如他先前猜想地那般被娇惯坏了,亦或是不学无术,相反,这位小郎君竟十分文质有礼,灵动可爱。
他想,杨徵肯让女儿去军营,看来并非是指望不上儿子,而是愿意尊重女儿的意愿。
杨徵应是个好父亲。
他有些出神,他的父亲虽说也十分看重他,但是父亲待他,并不像杨父对女儿、儿子这般随和包容……
杨徵吃着碗里的饭,看了眼同样没人夹菜的崔郎君,一时觉得他们二人有些同病相怜。
他给崔郎君夹了筷炙肉在碗里,热情招呼道:“十一郎,吃肉。”
李承宁的思绪被打断,他抬头,顺着筷子的主人望过去,杨徵正咧着嘴笑看着他,他笑着点头道:“多谢伯父。”
杨云卿闻言,埋头扒饭的脸抬起来,她想,崔郎君此人十分注重礼节,父亲刚才给他夹菜时,没有用专门用来夹菜的竹筷……
他会吃吗?
李承宁却面不改色,夹起那片炙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
杨云卿收回了目光。
杨徵笑起来,又给十一郎夹了筷炙蘑菇,“贤侄,这蘑菇,是我们西北地区的特产,别的地方可吃不到,你快尝尝。”
李承宁笑着委婉拒绝,“伯父真是客气,我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您。”
杨徵热情道:“那怎么行,你是客人,主人照顾客人,是应该的。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客随……”
云舒在一旁接道:“爹,那叫客随主便。”
杨徵一拍自己的脑门,“对对,客随主便,你看我,打仗打太久了,都忘了。”
提起打仗,众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云舒左右看看,问道:“爹,大半个月前,突厥人来过一次,他们还会来吗?我记得去年秋冬,他们好像也来过两三次。”
杨徵把筷子放下,叹道:“今年草原上连下了几场暴风雪,他们的牛羊冻死了不少,今年,怕不是只来两三次这么简单。”
云舒还欲问,但看了看爹爹沉重的脸色,他又住了口,埋头吃饭。
云卿和阿弟说道:“突厥人生活在草原,只能依赖牛羊生存……”
云舒道:“我明白了,阿姊,他们很缺吃食,一定还会再来的。”
云卿言简意赅道:“不错。”
而且,以她和阿爹的判断,今年突厥人恐怕不仅仅会掳掠村庄,极有可能会攻城。
只是若贸然公之于众,怕会引起百姓恐慌。
云舒歪歪脑袋,道:“阿姊,爹爹,如果他们缺粮食,我们可以把多余的粮食给他们,让他们拿旁的东西来交换。这样,我们就不用打仗了。”
云卿看了眼阿弟,耐心解释道:“今年的粮食收成太少,不能与突厥人互市。”
李承宁在一旁道:“不错,丰年有余粮可以与他们互市,灾年少粮时,便只能打退他们了。”
云舒张张嘴,一时无言,半晌,他道:“就没有其他可以不打仗的办法吗?”
云卿叹道:“几年前,我们曾把公主送过去联姻,可也只换了一时安稳,等到突厥人没有粮食吃,还是会打仗。”
云舒短促地“啊”了一声,“那公主岂不是很可怜?”
屋内的众人皆点头。
知意不无悲惋道:“我也觉得。”
李承宁看了眼云舒,接着道:“突厥人不仅抢粮食,还会杀掉村子里的男人,再把女人、小孩抢回他们的部落。”
他本来还想说,突厥人把女人小孩抢回去当奴隶、甚至食物,可是云舒年纪还小,他这句话就没有说出来,怕吓到他。
云舒瞪大眼睛,他先前还觉得突厥人的牛羊冻死了很可怜,可是现在听到他们如此行径,他又觉得他们可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