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卿看了崔玉一眼,挑了挑眉,开口试探道:“没想到崔郎君对生意不感兴趣,却对突厥人的习性如此了解。”
李承宁笑吟吟望向她,“我的确对生意经营不感兴趣,平日里,更喜欢看一些边疆战报,还有史书。”
杨云卿盯着他的眸子,一个经商之家的郎君,喜欢看这些?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杨徵听完这番话,却是若有所思,没想到崔玉会对打仗感兴趣,那……
杨云卿说完,看了阿弟一眼,又道:“云舒,其实你崔阿兄刚才没有告诉你,他们那些人,饿极了,还会吃抓来的小孩。”
云舒嘴里的肉“啪叽”掉到了碗里,他的手哆哆嗦嗦把筷子放好,才说了一句,“吃小孩?”
他有点想吐,吃不下饭了。
杨徵瞪了自己女儿一眼,转头对儿子道:“男子汉大丈夫,听了一句话,就吓成这样?”
云舒扁扁嘴,他觉得害怕,阿爹还凶他。
杨云卿给云舒又夹了块肉,“快吃吧。”
她想,如果不告诉阿弟这些残忍的真相,他就永远长不大,无法承担起责任来。
云舒看着碗里那块肉,想起自己如果被那可恶的突厥人抓到……
他就怎么也吃不下了。
秦嬷嬷在一旁安抚道:“三郎不怕,有老奴在,到时候那突厥人若来了,老奴会护着你的。”
云舒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谢谢嬷嬷。”
杨徵训完儿子,又扭头去看崔玉,“十一郎,既然你对生意没兴趣,不如随我去军营,男儿在世,总要做一番功绩出来。”
他摸摸胡子,对自己的这个提议很满意。
贺昭那小子对云卿势在必得,旁的郎君都不敢得罪贺昭,十一郎这小子,会是例外吗?
李承宁倒是颇为惊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跟您去军营?”
杨徵点点头,“贤侄,你既从小习武,又识文断字,与其在自己不喜欢的事上荒废年华,不如去军营里,也能成就一番大事。”
李承宁沉默了几息,“世伯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他心中觉得这是个打入军营内部的好机会,却没有直接答应,怕惹人怀疑。
杨徵笑道:“是该好好考虑,若真决心从军,也要和家中长辈说一声。”
李承宁点头,道:“那明日,我就先和世伯一同去军营。”
杨徵听闻此话,哈哈大笑起来,“好,贤侄如此爽快,我喜欢。”
杨云卿在一旁看着,心道,她爹怎么突然让崔玉去军营?
崔玉竟也这样答应了?
她捏着手中的筷子,一时有些看不懂这两人的心思。
杨徵高兴道:“今日开心,拿酒来。”
秦嬷嬷听见这话,却没有动,她要等娘子发话。
果然,云卿看着她爹,皱了皱眉,“爹,你昨日还说腰痛,服了药,不能饮酒。”
杨徵捋胡子的手顿住了,“就喝一盏。”
云卿面无表情道:“一盏也不行。”
杨徵看了眼闷头吃饭的众人,咳了两声,“这么多人在呢,给爹留点面子。”
云卿没有松口,劝道:“爹,您身体重要。”
杨徵长叹一口气,在京城,被夫人管着,在这凉州城,被女儿管着,“罢了罢了,爹不喝就是了。”
知意咬着嘴唇,险些笑出声来,谁家女儿敢管到爹头上?她家娘子就行。
李承宁静静看着,不像父女的父女,不像主仆的主仆,和他从小见过的所有人家,都不一样。
他安静地夹了一筷子荠菜,放进嘴里。
这荠菜,带着西北独有的阳光雨露和山野自然的味道。
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李承宁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杨家,食物简朴,院落简单,杨徵温和慈爱,女儿、儿子关系和睦,嬷嬷如亲人……
和贺府里面奴仆如云、管事动辄怒骂下人的场面,完全是两个模样。
这样的杨徵,会和贺延廷是同谋吗?
凉州城东市,崔氏绸缎铺里,大掌柜看着账册,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
十一郎有几日没来了,不知道在忙着做什么?他给郎君准备好的崔氏别院,郎君也没有去住。
一旁打算盘的伙计看了大掌柜几眼,“崔叔,您在看什么?”
大掌柜发愁地叹了口气,“前几日,我给家主飞鸽传书,家主回信说,要我好好辅助十一郎经营店铺,可这,郎君根本不上心,唉……”
他也是有力无处使。
小伙计却笑道:“掌柜的别担忧了,兴许十一郎就是来这里走个过场,他自己都不在意,您何必在意这么多呢?”
崔大掌柜又叹一口气,他是家主信任的老人,所以才会被派到西北要塞处经营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