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他决定明日亲自去杨宅拜访十一郎，问问十一郎有何打算。

难不成，郎君是真打算在这里混日子吗？

第二日，李承宁刚起来，还来不及穿衣裳，就听到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他拿起一件厚实的外裳披到身上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云舒。

云舒只到崔玉的胸口处，说话都要仰视，他一笑，露出几颗牙齿，“崔阿兄，阿姊让我来喊你。”

李承宁看着眼前少年纯真可爱的眼睛，也笑了起来，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还请你阿姊稍侯，我去换衣裳。”

李承宁回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湖蓝色的交领圆袍穿上，这是大掌柜前些时日为他量了身量，送来的其中一套衣裳。

李承宁轻叹口气，这些时日，他忙着查案的事，没有太多时间和崔大掌柜周旋。

崔大掌柜对他，可谓是尽心尽力，将来若是知晓他是假冒的，不晓得该有多心痛？

杨云卿正在马厩旁给踏雪喂干草，她听到动静抬头去看，是崔玉出来了。

她抓着一把干草想，他身上的湖蓝色颜色肃穆，穿在他身上却并不让人觉得沉闷，反而显得他气质更为清雅。

她冲他点点头，微微一笑，又扭过头，继续给踏雪喂干草。

李承宁有些发怔，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对他这样笑。

她笑起来，如霁月清风，清澈、纯粹，不掺一丝杂质。

这样干净的眼神，他只从孩童身上看到过，她实在不像是位嗜血的将军。

他想起昨日下午她说的那番不想杀人的话，他想，她的本性原是纯粹善良的。

想到此，他含着笑走到前院中间，对着云卿与云舒几人道了声“早”。

云卿轻轻颔首，回了声“早”。

李承宁随后走到大门口，和门房、守卫叮嘱了两句。

他怕崔大掌柜急着要见他，还专门留了张字条，让门房代为转交。

一行人和以往一样出发去河西大营。

出了杨宅后，云卿与李承宁骑马并排走在前面。

两匹马一雌一雄，受到了吸引，互相磨蹭着往前走。

云卿把踏雪的缰绳往一旁拉拉，转头看了李承宁一眼，示意他也拉缰绳。

李承宁含着笑，把自己的马匹往一旁拉了拉。

只是这两匹马似是十分喜欢彼此，不忍分开，两人只好作罢。

直到出了城，跑起马来，两匹马才稍稍分开。

城外的官道上，云卿瞅了眼李承宁嘴角的笑，她总觉得他今日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以前她总觉得，他常挂在脸上的笑不过是出于礼节罢了，如今她竟觉得他的笑是真心实意。

难道是昨日下午她与他吐露了那番心事的缘故？

她骑在马上，心想，自从他替她挡了那一剑，她竟开始逐渐信任他了……

好在，他不仅分毫没有嘲笑她，竟还十分懂她。

她脑子里蓦地浮现出“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这句话……

云卿到大营时，杨徵已经去巡营了，老刘头照旧带着身边的小郎君来送饭食。

李承宁随着云卿坐在矮桌旁，看了眼那小郎君，发现这孩子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待那小郎君把托盘放下后，他笑道：“这位小郎君生得倒是可爱，看起来有几分胡人血统。”

小孩闻言，似是一惊，忙躲到老刘头身后，怯怯地探头看他。

老刘头安抚地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小孩，笑道：“郎君，这孩子是我前段时间在河边捡到的。”

李承宁点点头，闲话家常般继续道：“河边？”

杨云卿瞥了他一眼，他想问什么？

老刘头继续道：“就是我们大营经常打水的那条九曲河边。我捡到他的时候，这孩子身上到处是伤，说是偷饼子被打成这样的。

唉，我看他可怜，便将他带了回来。杨行军也答应，让这孩子留下来，算是给他一条活路。”

李承宁点点头，叹道：“的确可怜，老伯真是心善。”

一个孩子无缘无故，出现在军营附近的河边，而且，还有胡人血统。

他很难不怀疑这孩子的目的。

云卿看着他的眼神，开口道：“凉州城内，很多胡人在此经商，有时会和汉人通婚，所以，有这样血统的孩子，并不少见。”

李承宁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初来乍到，在没有足够的线索之前，不方便把他的怀疑告诉她。

老刘头也笑起来，“郎君，一看您就是刚来这凉州城，改日，让将军带您去逛逛，这里胡商遍地，有不少西域的特色，尤其是那什么……葡萄酒，和咱们汉人喝的酒，不一样。”

李承宁失笑，“我知道了，老伯。”

他在京中时，也喝过西域各国进贡的美酒，只是他素日里不爱饮酒，也品不出什么不同的风味来，为此，还常常被几个堂兄弟嘲笑。

杨云卿看着老刘头，笑道：“刘叔，您是酒瘾又犯了吧？明日，我把我爹藏的酒找出来，给您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