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看着云卿的眼睛,有些踟蹰道:“云卿,上次……是我唐突了,以后不会了。你说过,我们有同袍之情,你要说话算数。”
云卿看着贺昭,他眼睛明亮炽热,泛着几分委屈,但愿他是真的想通了。
她对着他点点头,“阿昭,我当然说话算数,你与淮阳,都是我的朋友。”
贺昭的唇角僵了一下,他与江淮阳那小子地位一样?
算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眼下,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好。
至于以后……他会慢慢图谋。
他和云卿的关系终于破冰,贺昭才有心情去关注云卿身旁的郎君,他望着崔玉,“这位崔郎君,是哪家崔氏子弟?”
李承宁笑道:“某出自博陵崔氏第五房,家中经商。”
云卿伸手去拽他袖子,想让他别说,已经晚了。
李承宁好奇地低头瞅她的手,这是何意?
贺昭挑了挑眉,“经商之家的郎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云卿看向贺昭,说道:“阿昭,我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李承宁含笑看着对面郎君,也不再说话。
贺昭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她难道不担心这商户子接近她是另有目的?
他心里虽怀疑,面上却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云卿,待有空时,我再去找你。”
杨云卿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行。”说完,她便拎着李承宁的胳膊往营帐的方向去了。
李承宁十分礼貌地冲贺昭点点头,被云卿拽着走了。
贺昭看着云卿的背影,想起一大早,孙元德就偷摸跑来给他送情报。
他听完后,心急如焚,直忍耐到云卿巡完营,才来必经之路上等她。
他想着刚才那个叫崔玉的郎君,美貌是美貌,就是太过弱不禁风了些,云卿不会喜欢这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病恹恹的郎君。
但想起两人方才亲密拉扯的样子,他又心里难过起来。
找个机会,他要好好敲打这崔玉一番,让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走出去老远,直到不见了贺昭的身影,云卿才道:“你方才怎么这样实诚,他问什么你就说了?”
李承宁讶道:“将军为何如此说?”
杨云卿道:“贺昭此人,十分看不上经商之家出身的郎君,你如实说了你的身份,他日后定会看不惯你。”
李承宁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
他看了眼杨云卿,没有再说下去。
杨云卿瞅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我会和贺昭做朋友?这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总之,就是我几年前在战场上救了他,他便一反常态,也不再讥讽我是娘子,还经常帮我做一些事。”
李承宁想了一忽儿,突然道:“所以,你方才说的伪装,其实是说的贺昭。”
杨云卿抱臂道:“你怎知我说的不是你?”
李承宁淡淡道:“起初,我也以为你说的是我。只是,我待你,确出于本心。”
他顿了顿,又道:“不论你是否对我有救命之恩,崔某,都十分欣赏娘子。”
云卿看着他,突然笑起来,“所以,崔兄与我做朋友,欣赏的是我的本性?”
李承宁点头,认真道:“是。”
他的确欣赏、甚至于倾慕她的本性。
当倾慕二字从他心里出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便极为自然地接受了。
是的,他倾慕她的善良、纯粹、乐观、坚韧。
她竟能活得如此的坦荡、热烈,是他不曾有的样子。
云卿这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许久都没这样开心过了。
她最喜欢的相处,便是两个人因为彼此的本性互相欣赏,彼此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而面前这个人……她打量着他,唇角弯弯。
知意在后面与剑心说悄悄话,“刚才,真是吓到我了。”
剑心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刚才?为何?”
知意用看榆木脑袋的目光看着他,“今天早上,娘子刚刚判完了因情杀人的惨案,我们就遇上了贺将军,你说为什么吓人?”
剑心惊讶道:“你觉得贺将军,看到我们将军和别的郎君在一起,会杀了……”
知意摆手道:“诶,不是,贺将军当然不会杀了我们将军,但是,他会不会想杀别的郎君,我就不知道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放到了前面的李承宁身上。
知意长长叹了口气。
照这样下去,她家娘子什么时候才能觅得佳婿啊。
杨云卿觉得,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她与贺昭的关系,维持在现在这种和睦的状态,对于杨家来说,是最有利的局面。
至于她的婚事,她倒是不怎么上心,她一心只有自己的抱负。
李承宁偏头去看云卿,以他的耳力,以及知意毫不避讳的嗓门,他自然是全听到了。
她极有主见,知道自己的喜恶,是绝不肯轻易屈就贺昭的。
然而贺家在河西只手遮天,她连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夫婿都无法作主。
他酝酿了片刻,说道:“将军如果信得过在下,某这里倒是有一些人选,将军可以看看是否合心意。”
杨云卿好奇道:“崔兄说得是什么人选?”
李承宁笑道:“某在京城游学之时,曾结交了一些朋友,他们品性、才学俱佳……”
杨云卿静静听完,说道:“崔玉。”
李承宁看着她,等她说话。
杨云卿审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何如此关心我的婚事?”
他可是别有用心?
李承宁浅笑道:“我如今既跟随杨世伯在军营历练,自然与杨家一条心。”
杨云卿盯着他看似真诚的笑意,点头道:“你继续说。”
李承宁看着远处的祁连山,上面依旧白雪皑皑,他平静地分析道:“杨娘子可有想过,若是你未来的夫婿出身京中大族,你便不会像如今这般,处处受贺家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