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舒抿了抿唇,吐出一句话来,“原来在爹爹心中,我不如阿姊聪明。”
杨徴张了张嘴,无奈道:“爹不是这个意思。”
云舒心里却觉得委屈极了,他伤心道:“阿爹是不是也觉得,我哪里都比不上阿姊?”
杨徴闭了嘴,目视儿子出了帐篷,他才长长叹了口气。
他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云舒自小就心性单纯,女儿则慧黠多思,从不轻易相信旁人。
他更放心不下云舒。
河西大营到凉州城的一条小道上,两匹马正紧挨在一处吃草。
小路边上,江淮阳看着愁眉苦脸的云舒,用草编成了一只蜻蜓,递到云舒面前,“云舒,你看这是什么?”
云舒看了眼那蜻蜓,伸手接了过来,“谢谢淮阳阿兄。”
江淮阳拿着一根草,去戳其他草尖,“云舒,你今日为何不开心?”
云舒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淮阳阿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比不上我阿姊?”
江淮阳嘴巴张得老大,“我没听错吧?”
他看了看云舒脸上的神情,严肃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云舒拔了一根草,他低着头,把草圈成一个圆,“阿姊聪慧,从小便博览群书,她长大后还能够带兵作战,替爹爹分忧。”
“我比不上阿姊。”
他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江淮阳看着云舒,有些手足无措,他伸出手,拭去云舒脸上的泪珠,安慰道:“云舒,其实你也很厉害。”
杨云舒闻言,抬头去看他。
江淮阳便笑道:“你小小年纪,便能够看懂兵器图,知道它怎么造出来,你阿姊能吗?”
云舒想了想,摇摇头。
江淮阳又笑道:“云舒,做人呢,不能只拿自己的弱点,和旁人的擅长去比较。你要多看自己的优点。”
云舒不再掉眼泪,也不摇头,他看着淮阳阿兄,真心实意道:“阿兄,你说得对。”
他笑道:“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江淮阳松了口气,把草往旁边一抛,“不难过了就好。”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伸手去拎地上的小人儿,“走,回家吃我阿娘做的饭。”
云舒点点头,“嗯!”
他想了想,又道:“阿兄,你人真好。”
江淮阳一扬头,笑道:“那是,认识我的人,就没有说我不好的。”
云舒站起身,一边走,一边好奇道:“阿兄,你阿娘为何没有留在京中?”
他的母亲就和二姊云华、四弟云川留在了京中。
江淮阳顿了顿,面色如常道:“我阿娘不是父亲的正室。”
云舒愣了片刻,道:“淮阳阿兄,那你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江淮阳笑道:“我阿娘只生了我一个,但是,我爹的其他夫人,给我生了好几个兄弟姊妹,他们现下都在京中。”
边疆苦寒,且屡有战事,当年他阿爹来河西上任之时,只有他阿娘义无反顾地带着他,跟阿爹来了此处。
这么多年,他都未曾回过京城了。
他觉得西北很好,虽然天气严寒,还时不时有战事。
可他在这里过的日子,却比京城中要暖多了。
他望着远方的祁连山,眉目间是一片不羁的神色。
杨宅,前院正堂,云卿正在看军器监做好的铠甲,这是她前些时日给阿弟定做的。
她翻看了一遍没什么毛病,打算明日带去军营给阿弟试穿。
李承宁看着她的动作,笑道:“将军对阿弟,真是格外用心。”
杨云卿闻言,看了眼崔玉的衣裳,想起来他也没有护甲。
她开口问道:“崔兄身量几何?”
李承宁目光深深望着她,这样私隐的话题,往日里,不曾有娘子这样问他。
若是旁人问,他定然会觉得十分冒犯,不予理睬,可是她问……
他淡淡开口,说了自己肩颈胸腰的尺寸。
杨云卿笑道:“明日,我让军器监按你的身量送一套护甲过来。”
军器监里屯着大量成年男子用的铠甲,以备打仗时用。
李承宁看着她明亮坦荡的眼睛,知道她并没有旁的邪念。
他轻轻一笑,应道:“谢将军。”
此时此刻,凉州城东南角一座无人居住的院落里。
苍岚正与青玄几人坐在一起,讨论这些时日探查的情况。
青玄抱着双臂,说道:“查来查去,都是一些大小官员贿赂贺延廷的证据。”
另外一人补充道:“还有部分官员贪污的证据。”
苍岚面无表情道:“可是最重要的,是贺延廷截留赋税的证据,一直找不出来。”
青玄仰天叹了口气,“不知道主上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翌日,河西大营,演武场上。
杨云卿带着一行人往看台的方向去,李承宁跟在她身侧。
知意一路上看着周围的人群,趴在云卿耳边道:“娘子,我看到了王二郎。”
杨云卿挑眉,“王睿?”
知意跃跃欲试道:“娘子,今日等比试结束,要不我把他喊过来,揍一顿。”
杨云卿想了想,道:“暂时不必,等石虎调查完后,再做处置。”
知意撅了撅嘴,道:“行吧。我听娘子的。”
想了想,她又道:”娘子,若是他背后无人指使,你想怎么处置他?”
杨云卿略一思索,道:“他虽起了恶念,但并未真的做出恶事。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知意点点头,“嗯!”她家娘子为人宽厚,要不然,她万万不会放过那王二郎。
李承宁在一旁听着,她并未避着他,所以她与知意的对话,他一字不差全听到了。
他想,王睿?应该就是上次在贺府花园看到的男子。
云卿处事并不如外人口口相传那般,手段果决,还是给人留了余地的。
只是这余地,他并不看好。
若换作是他,会直接把此人扼杀在萌芽之中,以除后患。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他怕她觉得他狠毒。他抿了抿唇,跟在她身边继续往前走。
贺昭在看台上,远远地看到云卿过来了,他心神微动。
然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她身边跟着的人,是上次那个名唤崔玉的郎君。
贺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待云卿走近了,他面上复又扬起温和的笑意,道:“云卿,你来了。”
云卿在一旁坐下,对着贺昭点点头,“阿昭。”
李承宁也随之向贺昭问好:“贺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