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也没有打断淮阳,她还是很喜欢自己无拘无束的少年时光的,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江淮阳叹道:“可比试时,她竟然也能混个中上,教我们的校尉见状,就再也不劝杨伯父严厉管教她了。”
云舒眼睛亮亮地看着阿姊。
江淮阳继续道:“后来,云卿突然勤奋起来,日日卯时起,到演武场上练箭,日暮,校尉都走了,她还在演武场上。”
他笑道:“我们都以为她魔怔了,没想到,她这一坚持,就坚持到了现在。”
李承宁抬眼去看云卿,她坐在那里吃着饼,不发一言。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她这会儿实在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淮阳还在继续感叹,“自此后,她就把我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杨云卿终于扭头,“江淮阳,你好好吃饭。”
江淮阳奇怪道:“我这不是在跟云舒和崔兄讲你以前的事吗?”
几人热热闹闹吃完了午饭,江淮阳去遛食去了,云舒去隔壁帐篷午睡,营帐里只剩云卿与李承宁几人。
李承宁给云卿倒了盏茶,笑问道:“所以,将军是何时开始,日日卯时起,定时来军营的?”
云卿睁开眼,笑道:“好啊,崔兄,你也跟着淮阳一起打趣我。”
李承宁以手掩唇,咳了一声,“某不是想打趣将军,某是觉得,将军现在与幼时……”
云卿笑道:“与幼时差异甚大?”
李承宁点头。
杨云卿想了想,道:“我刚来凉州城的时候,还以为与在京城一样,每日里爬树、摸鱼,玩累了,便在家中看书,去演武场习武。”
李承宁静静的听着,他看着她的睫毛一眨一眨,甚是可爱,他唇角翘起来。
杨云卿继续道:“可是后来,突厥人来了,他们杀了那么多人,与我一起下河摸鱼的阿牛他们,被突厥人抓走,再也没回来。”
李承宁不笑了,他默默地看着她。
杨云卿道:“我躲在芦苇荡里,看他们□□村里的娘子,吓得不敢出声。后来,还是齐将军带人,把那些突厥人都赶走。”
李承宁伸出手,又把手收了回来,他轻声问道:“是齐将军把你带了回来?”
她点头,又看向李承宁,“我是不是很胆小?我那会儿,都不敢冲出去救她们。”
李承宁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温柔道:“娘子当时,只是一个孩子,你能保护好自己,不被坏人发现,已经很勇敢了。”
杨云卿眸子里泛出一丝泪光,她握着腰间的剑,道:“幸好,我现在已经能打得过他们了。”
李承宁笑着冲她点点头,“嗯。”
杨云卿看着天空,“只是,阿牛后来也没有被找回来。”
李承宁默了一会儿,问道:“将军是因为战功,所以才被封将军的吗?”
杨云卿道:“我为阿爹献计,以少胜多,大退敌兵,节度使很看重我,也为了拉拢杨家,所以,便封了我做将军。”
李承宁点头,“原来如此。”
杨云卿又道:“崔兄是否也觉得,我这个将军,做得太容易了些?”
李承宁蹙眉,也?
他认真道:“将军何出此言?在某看来,将军文武双全,坐这个位置,绰绰有余。”
杨云卿看着他,笑了一笑,“之前,有许多人都议论过,不过,如今他们都闭了嘴。”
她又一笑,“其实,我并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只有我往上走,我才能做成我想做的事。”
李承宁看着她,柔声道:“将军想做什么?”
杨云卿想了想,“很多。我想保护我身边的人,所以不得不去和突厥人打仗。
可是打起仗来,又要牺牲掉很多人。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以不死这么多人的方法?”
她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想让大部分娘子,被律法、风俗折去羽翼,整日围着后院打转。她们若有才华,理应从政从商,为国效力。”
李承宁默默看着她,良久,他问道:“还有吗?”
杨云卿道:“还有……”
她对着他一笑,“太多了,一时间讲不完。”
她看着他,眼睛明亮若星星,“崔兄确是我之知己,从不会斥责我胡说八道。”
李承宁笑起来,上次,她就是这般说的,“崔某为何要认为娘子在胡说八道?”
杨云卿望着他,“若是旁人听了,定要和我讲一通夫为妻纲诸如此类的废话,我不爱听。”
李承宁笑着打趣她道:“在娘子家中,父为子纲这条,大约是不成立的。杨行军对娘子,可谓是爱重至极。”
杨云卿扬起下巴,道:“我阿爹说了,除了君臣之纲,别的都是废话。他在家中,经常被我阿娘打。”
李承宁眉眼弯弯,笑道:“原来令慈与令堂,竟如此……恩爱。我倒有些羡慕云卿了。”
杨云卿道:“那是自然,我阿爹可听我阿娘的话了。除了阿娘要我学那堆破规矩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她想,他六岁就没有阿娘了,她不好在他面前提起阿娘阿爹的事,惹人伤心。
她想起他平日里礼仪十分周全,又解释道:“崔兄,我方才说那些是破规矩,并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你平日里恪守礼仪,也……挺好的,很有魏晋君子之风。”
李承宁凝着她的眸子,她事事都要与他解释,生怕他生气……
她心里,是很在乎他的。
他唇角翘起来,给她倒了盏茶,“某多谢娘子夸赞。”
杨云卿笑道:“崔兄真是好脾性,我这般冒犯你,你都不生气。”
李承宁扬起眉毛,笑道:“娘子说我是君子,我有何可气之处。”
杨云卿看着他柔和的目光,歪着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