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云卿照旧在矮案前看函文,李承宁静静坐在一旁,替她整理凌乱的书案。
知意在两人身后,偷偷与剑心说悄悄话。
李承宁整理完书案,在她写完一本函文时,方才说道:“将军,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大约明日回来。”
云卿点头,她看向剑心,嘱咐道:“剑心,你带人护送崔郎君出城。”
她没有忘记,他那些亲人可能还会意图刺杀他。
她又看了眼案上令牌,犹豫了一下,没有给崔兄。
剑心点头,与李承宁一起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剑心从城中回来了,杨云卿问道:“崔郎君去了哪里?”
剑心回道:“我们一起行至东市附近,崔郎君便让我回来了。”
杨云卿点头,她看了眼案前放着的令牌,说道:“本来,我是可以把令牌给崔兄的,可是不知为何,我竟然没给。”
知意想了想,说道:“娘子,您心中疑心崔玉,利用您的信任潜伏在此处?”
杨云卿叹道:“当初,我救了锦娘,她说自己无家可归,我收留了她,她对我与阿爹极好。可最后,她却险些害死阿爹。”
知意蹲下身,说道:“娘子……”
杨云卿看着面前的笔墨,“若崔兄是为了换取庇佑,亦或是想利用我参与军政,这些我都不担心。可若是他有旁的目的……”
剑心道:“娘子,您若是疑心他,我们明日便可试探他。”
杨云卿叹道:“只一次试探,怕是也看不出什么……”
剑心道:“娘子,您平日里没有这般犹豫,您是怕,他真是谁的探子,您不忍心处置他……”
杨云卿捏紧了手中笔,心中纠结半晌,方才说道:“明日,崔兄回来后,我会以让他送函文为由,把令牌交给他。”
她转头看十三,“十三,明日,你跟着他。”
十三本来正在一旁认真听少将军与剑心说话,此刻应道:“是!将军。”
凉州城中,青玄看着李承宁,“郎君,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李承宁回过头看他。
青玄道:“郎君方才是在走神?那我再说一遍……”
李承宁看着青玄,说道:“你刚才说,宋掌书家中没有查到关于截留赋税的线索,苍岚他们正在查刘支使。”
他虽分了神,却还是完整听清了青玄的话。
青玄点头,“是,郎君方才在想什么?”
李承宁平静道:“没什么。若是刘支使身上依然查不出,那就需要用些旁的手段了。”
青玄点头。
李承宁又道:“我们去东市一趟。”
青玄好奇道:“去东市做什么?”
李承宁不答,默默往前走。
青玄反应过来,“郎君,您是想去东市问崔大掌柜,杨娘子铺子的事?”
李承宁淡淡道:“这几日都没见崔叔,去那里看看,顺便,问问杨娘子的事。”
青玄道:“哦……”
“啊?”
东市,崔大掌柜看着十一郎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李承宁踏进店铺,冲他问好,“崔叔。”
崔大掌柜笑呵呵道:“郎君,您可是要盘账?”
李承宁浅笑应了一声,“是,崔叔。”
崔大掌柜去台前把账本拿了过来,开始报账,“郎君,这个月到现在,这五间商铺营收两百两白银,扣去成本,共盈利一百二十两白银。其中,绸缎铺……”
崔大掌柜汇报完,“郎君,您看有什么指示?”
李承宁颔首,笑道:“崔叔把店铺经营得很好,根本不需我多费心。”
崔大掌柜笑道:“郎君谬赞了,都是家主提拔小人,小人才能有今日。”
李承宁笑起来,问道:“杨娘子的铺子如何了?”
崔大掌柜拿起一张纸,递到他面前,“郎君,你看,这是我选的几处店铺位置,正在谈租金,这处店铺,适合做首饰铺子,这处,适合做胭脂水粉铺子……”
李承宁听罢,笑道:“辛苦崔叔了,我还需要过问杨娘子的意见,过几日,再给你答复。”
崔大掌柜笑眯眯道:“郎君,不急,等那位娘子有空,您把她带来,我们一起去看看铺面。”
李承宁道:“好,钱的事,若是不够,你跟我说。”
崔掌柜笑道:“怎么好意思往郎君要银钱?”
李承宁却正色道:“这毕竟是我的私事,不好让公中出钱。”
崔掌柜想了想,是这个理,他便道:“既如此,等到那位娘子选定店面,我便去谈租金的事。”
李承宁笑着告别,“崔叔,那十一郎先告辞。”
崔大掌柜笑眯眯地看着郎君离去。
旁边的小伙计看着崔掌柜,不解道:“掌柜的,这郎君来了一个多月,每日里就和娘子在一处厮混了,这又要帮人家开铺子……”
崔大掌柜站在门框处,袖着手,道:“你怎么知道郎君整日里只和娘子厮混了?说不定郎君是在调查凉州市场。”
小伙计一边往台面上放绸缎,一边道:“我觉得,郎君整日里游手好闲,说不定在洛阳的好名声,都是靠底下的掌柜能干,吹出来的……”
崔大掌柜站在门口,望着大街,道:“能识人善用,也是一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