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道:“更何况,我瞧着郎君挺好的。虽然郎君不太管铺子的事,可是他从来不乱出主意。
偶尔我提了什么意见,郎君也从来不忽视,还能分析利弊。可见,郎君聪明,不是个败家子。再说了,他给娘子开铺子,用的也是自己的钱。”
小伙计笑道:“掌柜的真是偏心,上次崔九郎来巡察,也没见您这样。”
崔大掌柜看了他一眼,说道:“莫要胡说,我对郎君们,自是都一样。”
小伙计笑着摇摇头,不说话了。
崔大掌柜看着门外的路,心想,崔九郎与十一郎,不一样。
崔九郎虽然表面上待他客客气气,可是他知道,崔九只是怕他串通底下伙计做假账,从未把他这样的奴仆当回事。
十一郎……
他从郎君的眼神里,从未看到过轻蔑。
凉州城,第二日下午,剑心按照昨日约定好的时间,回城中接李承宁来河西大营。
杨云卿坐在案前,有些发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都有些静不下心。
她心知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作为将军,她应当时时刻刻都从容。
可是不知为何,她已经下了决定后,心中仍会觉得纠结。
她在心内质问自己,她这般试探他,真的对得起崔兄待她一片情义吗?
她的理智却告诉自己,身为将军,应对任何疑似探子的人抱有疑心……
她闭了闭眼,锦娘刺杀父亲的事,不能再出现了。
杨云卿吸了一口气,提笔开始处理函文。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帘子被掀起来,李承宁进来了。
杨云卿看着他,定了定神,才含笑道:“崔兄好。”
李承宁看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直走到她身前,才含笑道:“崔大掌柜选了几处店面,云卿若有空,可随我一起去看看。”
他摸索着袖子里那张画了店铺分布位置的纸,准备拿出来。
杨云卿点头道:“好,过几日,待我闲了,我们一起去看。”
李承宁闻言,把那张纸又塞回袖中,打算等她不忙了,再给她看。
李承宁坐在她身侧,问道:“将军这会儿在看什么?”
杨云卿道:“各州送来的军报。”
她想了想,说道:“崔兄可要一起看?”
李承宁笑道:“以我的身份,怕是要僭越。”
杨云卿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的幕僚,有何可僭越之处?”
李承宁笑了笑,他可以听她偶尔的议论,却不能代她执政。
他离她很近,看着她眼底的青色,他蹙了蹙眉,“将军昨夜睡得不安稳吗?”
杨云卿摇头,“昨夜,我做了噩梦,所以未睡好。”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扯谎。
李承宁听罢,在案前拿起一张纸,蘸了墨,开始写字。
杨云卿凑过去看,上面写着,酸枣仁、首乌藤……
她讶道:“崔兄,这是什么?”
李承宁一边写,一边回道:“这是治噩梦的药方,待会儿,去城内抓几副药回来,熬了喝。”
他想了想,又道:“军营里的大夫大约也存着这些药,一会儿可先去那里看看。”
杨云卿看着他,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愧疚来。
她盯着他写字,有些出神。
李承宁写完方子后,便递给了身后的知意。
剑心从知意手中拿过这张药方,说道:“我去营中的大夫那里看看有无这些药材,知意留在此处护着将军。”
杨云卿点头,“好,去吧。”
她低着头,继续写手中的函文。
写完后,她看着这封函文,把上面字迹吹干,细心的把它合上。
她闭了闭眼睛,才喊道:“十三。”
知意道:“十三方才去了茅厕。”
杨云卿转头看向崔玉,“那就烦劳崔兄,帮我把这封函文送去贺将军那里。”
她从案前拿起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我的令牌,你拿去。”
李承宁没有伸手去接,他静静看着她,“将军可知道,若手持此令牌,可出入军营各处。”
杨云卿平和笑道:“你是我的幕僚,手持此令牌,便代表我本人,有何不妥?”
李承宁笑着摇摇头,“将军便如此放心我。”
杨云卿笑道:“好了,崔兄,你快去,我忙着处理军务。”
李承宁这才接过令牌,走了出去。
杨云卿冲着帐篷后面的一个人影道:“十三,你去跟着崔郎君,莫要让他发现你。”
杨十三应命而去。
杨云卿坐在案前,收敛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