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看着他利落的动作，说道：“郎君，那我便回去向将军复命了。”

李承宁听到“将军”两个字，眼眸动了一下。

十三看他这般，心中一叹，“告辞。”

说罢，十三骑着一匹军马，牵着另一匹军马，往城外大营的方向去了。

李承宁看着不远处的粥摊，一群饥民正在排队等救济粥。

他驻足看了会儿。

青玄贴好假皮从楼上下来时，就看见他家主子正对着粥摊愣神。他拍了下郎君的肩膀，郎君才回过神来。

李承宁看着青玄，缓缓道：“去楼上说。”

两人上了旅店二楼，李承宁在窗边坐下，问道：“最近有什么情况？”

青玄奇道：“郎君，这才过了一日，能探查出来什么？您再等等。”

李承宁面上一派平静，目光看向远处。

祁连山上去年的雪还没融化。

他有些出神地想，不知是雪冷，还是人心更冷。

青玄看着自家郎君的脸色，不是太好的样子，他小心翼翼问道：“郎君，您怎么这会儿从军营回来了？”

“您跟杨将军吵架了？”

李承宁抿了抿唇，目光依然在远处，说道：“没有。”

青玄摸着下巴，“不是杨将军气您，那会是谁？”

李承宁静静道：“是她。”

青玄愣愣地看着郎君，他已经很久没从郎君脸上看到这样难过的神色了。

李承宁看着远处的树叶，轻声道：“我以为，她明白我待她的心意，她称我为知己，却始终疑心我。”

他笑了一笑，“果然，我的运气，总不那么好。”

青玄道：“郎君，您莫要难过……她不与您做朋友，还有我与苍岚几个陪着您。”

李承宁回想起他离去时，她那震惊难过的神情，竟不似作假。

他缓缓道：“她派人跟踪我，是我自请离去的。”

他自言自语道：“她似乎……也很难过。”

青玄抓住了重点，“郎君，您是自请离去的？之前，那杨娘子对你百般怀疑，您甚至让我设计刺杀，都要留下，如今……”

李承宁看着楼下的粥摊，“如今，与以往不同了。”

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青玄嘟囔道：“我知道了，以前，郎君把她当棋子，当救命恩人，现在，既把她当恩人，又把她当知己。”

李承宁没有驳回青玄的话。

青玄颇有些头大的劝道：“郎君，您想想，您被杨娘子救的时候，一没有身份文牒，二形迹可疑，就算她怀疑您的用心，不也很正常吗？”

“您又为何要生气？”

李承宁看着远处，耳边是青玄的喋喋不休，他被问得有些发怔，他为何要生气？

若易地而处，他也一样会对她起疑心，甚至，从一开始就不会救人。

他回避了青玄的话，道：“这些时日，我已经将贺延廷身边人的信息探听得差不多了。”

他似是在安慰自己，“眼下住在城中，方便查探各官员府邸。”

青玄点头，道：“郎君回来也好，您坐镇城中，方便我们整理情报。”

青玄想了想，试探道：“郎君，那您还帮杨将军管店铺的事吗？”

李承宁没有说话，半晌，他道：“让崔掌柜盯着。”

青玄听郎君这般说，心中便明白了，郎君只是在跟那位娘子置气罢了，心中实则并未放下。

他便促狭道：“哦，那两千两银票呢？主上手里本来有三千两银票，给了她两千两，您就只剩了一千两。”

李承宁心事被戳破，他扭头看着窗外，道：“我已答应过她，开春后再还，不能反悔。”

青玄点点头，“也对，她救了您，主上您的命，是比这两千两银票重多了。”

他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这样看来，还是主上您小气，就因为人家怀疑您别有用心，您就一气之下，和人家闹掰了。”

“郎君也真是一时意气，你就不能再多骗她一些时日，等到我们查完……”

李承宁忽然道：“青玄。”

青玄停了下来，看着他家郎君。

李承宁慢慢开口道：“我不想再骗她了。我也不想，再以崔玉的身份，与她相处。”

他心中不单只有生气、难过，还有一直隐瞒身份的愧疚。

倘若他能用真实身份与她相处，如何会有今日之事？

若说有错，他便占了一大半。

青玄一惊，劝道：“郎君三思啊，杨娘子为人，的确很好，可您若是和盘托出我们的计划，您真的能确保杨娘子不泄密吗？”

“还有，杨娘子与贺昭将军关系密切，她若是得知您的身份与谋划，就算她不泄密，也难保不会在此事上为贺家转圜……”

李承宁看着远处的粥棚，“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在此时告诉她。”

他是想与她坦诚相待，但现在，绝不是一个好时机。

青玄松了口气，“还好，主上您没有色迷心窍。”

李承宁颇觉好笑道：“色迷心窍？”

青玄道：“郎君，您对杨娘子，您对她……”

李承宁静静看着青玄，“我对她如何？”

青玄支支吾吾，没有说话。

李承宁道：“你说，我不会怪你。”

青玄闭目，心一横说道：“郎君，您又是不允许我们伤她，又是帮她开铺子，甚至把钱分给她一大半，现在，您明明知道利用她更方便我们行事，您还与她置气……”

“你再这样下去，属下都要疑心……”

李承宁淡淡道：“疑心什么？”

青玄道：“疑心您爱慕杨娘子。”

李承宁听到“爱慕”二字，握着窗棂的手猛地紧了起来。

他想起下午时，贺昭对他说的，“我与云卿打小相识，情谊深重，不是旁人能比得了的。”

他本不应该对这句话生气的，可她对贺昭派来的人毫不设防，险些被王二郎暗算。

她如此信任贺昭。

却又如此疑心他。

两相对比下，他心中又生起气来。

青玄看着发呆的郎君，叹了口气，看样子，郎君的心思，的确在那位杨娘子身上。

这几日，杨徵忙着去贺府议事，还要去各处巡视军防，几乎不在帐篷里。

杨云卿捏着根笔，坐在书案前发呆，她与崔兄有好几日没见了。

只有石虎会隔两日来汇报店铺进度，说是崔掌柜已看好了几处铺面，目前在谈租金。

云卿看着石虎递给她的那张纸，上面的字迹笔力坚韧，又飘逸淡雅，很是赏心悦目。

她瞅着这张纸，这上面的字，怎么这样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