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笑起来,“沈司法为人清明,处事公正,凉州城的百姓有福了。”
这沈清品性端正,就算不做夫妻,做个朋友倒也无妨。
沈清平静道:“是某之职责所在,将军谬赞。”
云卿看着沈清,这样宠辱不惊的人,定是经历了许多事,才能磨练出这样的性子。
她想,崔兄倒是整日挂着笑,明明他小时候的经历也十分可怜,为什么要笑呢?
李承宁不知道云卿在琢磨他,他看着面前的姐弟,心里十分清楚,沈清为何如此说。
但,云卿并不知情,她大约只以为沈清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他瞅了眼正对着沈清发呆的云卿,莫非她真看上了?
他拎起茶壶,给她杯中续了茶,她果然转头看向他。
他唇角微翘,却见她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瞧着他,他不由得呆住了。
沈兰看了眼阿弟,他倔强地不肯主动说话,她一叹,对着云卿笑道:“阿弟这几日公务过于繁忙,所以有些疲累,不是有心轻慢娘子。”
云卿想,大约沈郎君与她一样,本不想来相看,却碍于父亲与节度使的面子,才来的此处。
她笑道:“无妨。”
她环视一圈,望向亭子里的花,“那盆花是海棠?开得这样好。”
沈兰转头看去,笑道:“正是。娘子若喜欢,我便把它赠予娘子。”
云卿讶道:“我们初次见面,娘子便送我花,倒显得我十分不客气。”
沈兰道:“我与娘子一见如故,一盆花而已,你就收下。”
云卿笑起来,“一见如故?”
沈兰点头,“是,在娘子还没来之前,我就听闻了娘子诸多事情,一直心中仰慕娘子。日后,若娘子不嫌弃我的身份,我是真心想和杨娘子做朋友。”
云卿短暂地惊讶后,便利落点头,笑道:“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既然沈娘子如此抬爱,那我就交你这个朋友。”
沈兰心中恍惚了下,有话直说?
她看着杨娘子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又在亭子里聊了会儿,云卿笑道:“没想到,沈娘子与我一样,喜欢看史记、汉书、战国策。”
沈兰目光悠远,平静道:“小时候,义父收留了我们姐弟两个,这里面有很多,是他的藏书。还有一部分比较罕见的典籍,是我来了贺府后,才接触到的。”
沈清捏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青白,似要把茶盏捏碎。
李承宁看了眼沈清的手,慢慢喝了口茶,掩去眼底的神色。
云卿没注意到沈清,她感叹道:“我听闻,沈娘子姊弟二人身世坎坷,娘子如此勤勉读书,着实不易……”
沈兰点头,赞道:“还是娘子带兵打仗更令人敬佩。”
云卿笑道:“哪里,沈娘子莫要妄自菲薄。”
两人相视而笑。
一旁的李承宁与沈清在论春秋、左传。
李承宁摩挲着茶盏,道:“以沈郎君的才华,若是参加科考,必能得圣上赏识,为何要在这凉州偏安一隅?”
沈清顿了一下,方道:“我与阿姊习惯了在西北生活。”
李承宁看着他,缓缓道:“原来如此。”
他心中生出一股惋惜,沈清这样的人才,不该耽搁于复仇。
沈清反问道:“崔郎君为何要在杨将军身边做幕僚?”
李承宁叹道:“我出身商户,这辈子都无法科举。”
沈清看着对面郎君,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来。
他也想科举入仕,可是,他还有大仇未报……注定不能和旁人一样,安度此生。
几个人在亭子里聊了半个时辰,云卿抱着那盆花从亭子里出来,面上一派春风般的笑意,“没想到,今日来此处,还能交到朋友。”
她把那盆海棠举起来,“还得了一盆我喜欢的花。”
李承宁把花从她手上接过来,“你就这般确定,那沈娘子,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杨云卿笑道:“她对我会有什么图谋不成?”
李承宁道:“那可说不准。”
一个人若处于地狱之中,看身边的人都像恶鬼。
只有善心未泯的情况下,才不会像真正的恶鬼那般一步步丧失良心、道德。
他看了眼云卿,认真道:“某以为,将军还是与她保持距离比较好。”
云卿扭头看他,不解道:“崔兄何出此言?”
李承宁寻了个借口,“沈娘子的身份,是贺将军的庶母,在外人眼中,贺将军与你关系亲近,你就不怕,她是在利用你,为亲子将来夺权铺路?”
杨云卿思考了一会儿,“贺十郎年纪还小,我倒是不担心这个,何况,我与贺昭的关系……”
李承宁侧头看她,杨云卿道:“并不是外人眼中的那样。”
李承宁笑问:“哪样?”
他手指紧紧捧着花盆,步履却从容不迫,看起来十分淡定的样子。
杨云卿道:“旁人不知,你还不知?我对贺昭无意。那日我说,贺昭与淮阳一样,并非虚言。”
李承宁听到无意二字后,唇角翘起来。
杨云卿又道:“只是,若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