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宁看着她，问道：“将来如何？”

杨云卿摇摇头，看了眼大门口处贺府的随从，道：“没什么。”

她想，贺昭对贺延廷做的那些事，并非是全然不知。

她阿爹碍于权势，不敢与其争锋，可贺昭身为人子，竟也不敢劝谏。

她叹了口气，上了贺府门前的马车。

临走前，沈娘子执意要派车送她回去，说是怕摔碎了那盆海棠花，她只好应了。

李承宁撩起衣袍，仪态端雅地上了马车，在她身旁坐下。

杨云卿看着他的坐姿，笑道：“崔兄风仪翩翩，想来在洛阳城时，有不少娘子都朝你扔过帕子与鲜果。”

李承宁闻言，顿了一下，才笑看着她，“某姿容平平，并无娘子投掷鲜果。”

他自小喜静，甚少在人前露面，几乎从不去闹市。

至于在凉州城，他很多时候，都易了容才出门，要么是带幂离，的确很少被娘子扔鲜花果子。

杨云卿看了他一眼，姿容平平？他又睁着眼睛说瞎话，“崔兄如此过谦，想来是你阿爹教得好。”

李承宁嘴角放下来，敛着睫毛，“父亲对我，的确甚是上心。”

杨云卿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李承宁平静道：“自小，父亲便待我十分严厉，礼仪稍有不对，便要用板子打手心，一篇文章，若是写错了一个字，便要全部重新誊抄，有时候，还要被他用藤条打。”

杨云卿睁大眼睛，“这未免也太严苛了些，你家中可有祖母？她竟不劝劝你父亲吗？”

李承宁淡淡道：“家中子嗣颇多，祖父祖母，大约是顾不上太多。”

杨云卿想了想，问道：“那你父亲可有其他侧室？”

李承宁抬头看她，“是有几个，其中最得父亲喜爱的，是赵姨娘。”

杨云卿摸着下巴，“这位赵姨娘，可有孩子？”

李承宁点头，“她育有两子一女。”

杨云卿思考了一息，道：“有没有可能，是这位赵姨娘，买凶追杀你？”

李承宁盯着她的眸子，“云卿为何如此说？”

杨云卿认真道：“史书上，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她为了自己的儿子继承家产，自然便要除掉你这个眼中钉。”

李承宁笑起来：“我的确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这件事尚未有定论，还要等我回洛阳后，再行调查。”

杨云卿疑惑看他，“回洛阳？”

李承宁顿了一下，解释道：“过段时日，我要离开一趟，等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我再回来。”

杨云卿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承宁笑道：“等把将军的铺子开起来，大约，过完这个冬天后。”

杨云卿想了想，道：“等开了春，天气回暖，路上更好走。到时候，若是我能活着，我可以和你同路一段，我也要回京城探亲。”

李承宁望着她，乌黑的眸子泛着光，“将军莫要胡说。”

杨云卿笑道：“崔兄，每年的冬天，我们与突厥人作战时，我都在想，我能不能活着。”

她一笑：“幸运的是，我还没死。”

李承宁静静望着她，吐出一句话，“若是你死了，我定要让整个突厥覆灭，为你报仇。”

杨云卿看向他，笑道：“不愧是我认下的幕僚，崔兄待我之心，情比金坚也不为过。”

李承宁缓缓吐出几个字，“情比金坚？”

杨云卿笑着点点头，“嗯！”

李承宁看着她的眸子，“将军确定，情比金坚是这样用的吗？”

杨云卿颇为自得地点头，“自然，元、白两位诗人的知己之情，便被人称为情比金坚，我与崔兄也一样。”

李承宁失笑，“原来如此。”

杨云卿想，崔兄笑起来像绽放在春日的花，真是好看。

李承宁见她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只有唇角微微翘起。

终于，到了杨宅，云卿不待马车停稳，径直跳了下来。

李承宁无奈道：“小心。”

她下了马车，就去抱车厢里的那盆花。

另一双手也伸了过来。

云卿问道：“你的手好全了？方才在贺府，你就和我抢着抱它。”

李承宁笑道：“应是无碍了。”

云卿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她道：“看样子是痊愈了。”

李承宁任由她拉着手看，目光里全是柔和的笑意。

知意与剑心俩人在一旁笑。

杨云卿放下他的手，“那好吧，崔兄若想抱，那便抱好了，全当锻炼了。”

李承宁眼睫毛轻轻地眨动，他的手上还残余着她的温度。

他笑着点点头，抱着那盆海棠花，跟在她身后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