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需崔隐多作嘱咐。
听完檀嫄的话,檀逢猛地一拍大腿起身,笑逐颜开地走到檀嫄面前,不住地说“好好好”。
兴奋地转了两圈之后,看见秦氏嫌弃的眼神,方才小心收敛自己的情绪。
秦氏等人满脸担忧,特别是秦氏,不住地询问檀嫄转变态度的原因,又怀疑是否被崔隐威胁。言谈之间,便打算到崔府登门兴师问罪,好不容易被安抚住。
檀嫄将崔隐给予自己的承诺一一说了,且不说檀逢何等兴奋激动,便是檀娮和檀慎也是面面相觑,秦氏坐在案前,若有所思。
这份诱惑不可谓不大,但天下从来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好事,她只怕檀嫄是否答应了别的什么要求。
思索半晌,秦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檀嫄走到她面前,依偎在她肩头,挽着她的胳膊轻声说:“阿娘,这门亲事绝佳,左右我都是要嫁人的,不是嫁给他,也是嫁给旁人,旁人未必见得比他好。况且,纵然他有所图,又能图什么呢?”
她的声音悠悠的,有些飘忽,有些空灵。
“可是……”秦氏语迟,想要反驳,却又不清楚能说些什么。她盼望女儿一生顺遂,可天不从人愿,渺小如他们,在弄人命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说啊。”檀嫄抬起头,认真看着秦氏,露出一个和煦温暖的笑容:“没有比嫁入崔氏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日,檀嫄便安排人给崔隐送了信。果如他所说,赐婚的诏令很快到了檀宅。
传令的内官还是当年那个,依旧是满脸笑意,没有太多天使颐指气使的架势。
他是第二次到檀宅,相似的内容,同一个人。哪怕是见惯宫中诸事变幻的他,也觉得檀家小娘子的运气当真是好得很。
檀逢和秦氏将提前准备好的香囊奉上,内官两指一捏便知多少,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看着檀嫄紧紧攥着诏令,以为她惶恐紧张,好脾气地提醒:“我出宫宣旨偶遇崔郎君,诸事已打点妥当。”说完拱手上马回宫。
檀家众人没有想过,崔隐还会体贴考虑到这一层,莫说檀逢,便是秦氏也放下些许心来。
待到后来见到崔家送来的聘礼,秦氏除了张嘴震惊,已经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了。
崔三郎到檀家下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安,大街小巷数不清的人在议论。更有不清楚内情的好事者私底下开了赌局,赌这一次崔三郎是否还会退亲。
当然,这些纷扰与檀嫄是无关的,她正在与秦氏和檀嫄一同梳理聘礼和自己的嫁妆单子,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或许是因为是圣人赐婚,崔氏婚事催得很急,三书六礼走得既快又顺。若非秦氏时不时见到上门拜访的崔隐,还以为他是有了什么隐疾,盼望着赶紧成亲呢。
各项事宜虽然急,但并不慌乱。过去几年,秦氏已经将各种物件准备得差不多了,唯独嫁衣一事让她犯了难。
见檀嫄将嫁妆单子放回匣子中,秦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嫁衣是原本早早备好的,只是毕竟是为了你和……他的婚事才绣得,如今婚期定在九月,重新准备怕是来不及了。”
若非必要,秦氏并不想提起冯景,说话间也小心觑着檀嫄的神情,生恐勾起她的伤心事。
檀嫄倒没有这般脆弱,虽然还有些难过,但日子总是要往前看的,所以并没有在秦氏面前露出端倪。听完她的话,檀嫄点头,横竖嫁衣只穿一天,倒也无须再花费心思做新的。
见她这般横竖不在意的模样,秦氏莫名有些心酸,只能转移矛头,再度对准她的嫁妆,想要再加上些。
母亲的心思檀嫄懂,也并不阻拦。黄白之物檀家从来不缺,多少她也不甚在乎,由着秦氏拿出要搬空檀家的架势。
母女二人正兀自交谈,曲妪笑容满面的从门外小跑了进来,笑逐颜开地说崔三郎派人来了。
正堂,一个装扮体面的老妪站在堂中,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人,手中各自捧着青质布料,院子里还有二十来个妇人,却是空着手,积了大半个院子。
匆匆赶来的母女二人见到这番场景,不由得脚步顿住,面面相觑。
体面老妪却是笑盈盈地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二人微微躬身行礼,举手投足恭敬却不谄媚。
秦氏见她对着檀嫄甚是恭敬的模样,心下很是满意,脸上也挂上浅笑询问她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