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风那样大,隐隐约约,忽远忽近的,有时候听得真切,有时候又十分模糊。
杨珑就问这山上读书最多的刘先生,“柳叶儿能吃,晒干了应当也能烹茶的吧?”
刘先生眼睛不好用了,耳朵也不好用了,不知道听没听到,捋着胡子只管点头。
杨珑忙忙碌碌,煮桃花露水,炒干柳叶,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晒一晒,忙得脚不沾地。
可苦了小桃山上的其他人。
良五哥生怕她依旧因灵府之事郁结,不敢多说。
梅医仙姊妹则是暗戳戳观察,时不时腹诽点评一下。
“桃花水,柳叶茶,啧啧啧,这就是报复她师父的方式?”梅影疏道。
“其实,那药下在茶汤里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的,她干脆包成柳叶馅饺子,下到馅料里,那不更神不知鬼不觉了?”
“不是说她师父不吃不喝吗?”
“……这倒是难着了。”梅浮香摇摇头,珑姑娘可真是不该犯傻的地方犯傻,她当她那劳什子师父是什么云上仙人,怕只怕,非人非仙。
梅浮香一瞬想到了在青囊谷黄泉之门开时的景状,不敢妄下定论,只轻轻摇头。
梅影疏却看好戏似的说:“她师父那样厉害,难不成不会听到她在密谋什么?”
听没听到的不好说,杨珑一门心思放在煮桃露柳叶茶,再投毒,该怎么哄师父喝进肚里,还没想到这一处。
桃山卖给了栖之,家中都成了闲人,她却得忙起来收拾山头田产了。
神仙挥一挥衣袖的事,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总之一回来,就捧起了杯盏,灌了一壶水。
杨珑:我还没劝呢,怎么直接就喝了?
“看我做什么,你这不孝徒弟,一壶水而已,都不舍得让师父喝?”
杨珑面无表情问:“好喝吗?”
栖之抿了抿唇,眉眼弯起笑道:“没尝出来,这什么茶?”
“毒茶,毒不死你!”杨珑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急着走什么?”栖之从山下回来,背了个包袱,拦住人给她们看。
“冬天过去了,把夹棉门帘摘下,散散屋里的阴寒,山上风大,买了几匹布,换上嘛,正合春天。”
梅浮香凑过去一看,顿时心中五味杂陈,青竹翠影,花团锦簇,帘角系着压风的重物都是一套的,一眼就知道是仔细挑过的。
此人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她倒是有些明白珑姑娘对她的黏糊劲儿从何而来了。
下在柳叶茶里的毒药没有丝毫作用,梅浮香一连几日又被扬珑催着制出更毒的毒药来。
梅浮香欠了她的,不能不答应,在观察了几日后,发现她们一个下毒都不避人,另一个毫不犹豫就服下去了,委实不明白她们这样有什么意思。
“你管她们呢,你每次都弄点腹泻呕吐的毒都没用,干脆下次弄点砒霜试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毒也毒不死……”梅影疏兴冲冲地给她支损招,只想看乐子。
大概一直投毒还毒不死人这件事实在令杨珑挫败异常,她又窝回了屋子,和刘先生刻木头了。
老先生在漏光的窗台边眯着眼,用砂纸打磨着手里新刻的桃木簪子,浑浊的双眼淌下两行浊泪,嘴唇翕张,好似要说些什么,又擦了擦眼睛,什么都没说。
老人行将就木,对死亡的到来多少有些心知肚明。
“我雕的这几样桃木,不是值钱的东西,给你、你五哥、还有梅丫头。还有,这些年我攒的银钱都在橱柜下面的空酒瓮里,你先拿,多拿点儿,本来是要都给梅丫头的,如今更让人放心不下反而是你……”
“老头子少说胡话。”
杨珑胸膛一口气憋着,径直中走出院落里,喊其他人过来,见了栖之就揪着她衣领质问,“你不是说只要把有办法给先生延年益寿吗?你言而无信!”
栖之不以为意道:“我不会骗你。老先生还有两三月的寿数,我有办法救他,但需要一味药,薄山星枝。”
“什么东西?长在哪?我去采!”良竹急躁问道。
“非人间物,非彼世物,可逆改生死命数。”
良竹闻言,便知道这不是他能拿到的东西。
杨珑一瞬就有了答案,梅医仙大病初愈,良五哥肉体凡胎,她才失了灵府,难不成只有跪下求她这一条路了吗?
她咬咬牙,差一点就要屈膝,可栖之的目光似笑非笑,又有了她从前看到的嘲弄,嘲弄她软骨头自轻自贱。
杨珑不愿被她轻视,说:“我去寻,什么扶桑星枝,就算它生长在苍穹浩瀚星辰之上,我也要拿到。”
梅浮香急道:“不行,怎么能你去?要去也该是我去!”
“抢什么?都去。而且我可没说,剖了灵府,就一定坠入凡尘。好歹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弟,单为了灵府,又何必亲自教符阵,传剑法?”
杨珑捏紧拳头心道:又被她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