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宋承泽和陈序一前一后被推进去。
一个是被揍成重伤,一个是被玻璃碎片扎中太阳穴,生死未卜。
许鹤眠与宋希蕊肩并肩,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板凳上。
那板凳硬得硌人,椅面沾着若有似无的湿冷,沁入骨髓。
宋希蕊一直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指甲盖,美甲早已斑驳,露出底下原本的粉色甲床。
而许鹤眠闭着眼靠在墙上,睫毛垂落,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情绪都隔绝在外。
她们一言不发。
凌晨的医院静得诡异,像是上个世纪的默片,没有往来的护士、没有哭闹的家属。
除了时钟的滴答声,偌大的走廊里,只剩她们两个沉默的身影。
与其说那时的沉默是无力言说的沉重,不如说是对手术室里两人命运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许鹤眠肩头一重。
她睁开眼,余光里宋希蕊歪靠了过来。
宋希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往日的娇纵,只剩一脸疲倦。
她的发丝沾着些许潮气,呼吸轻轻落在许鹤眠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与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
许鹤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指尖微微蜷缩。
她瞥见宋希蕊紧绷的下颌线,终究还是停住了退开的动作。
她保持着姿势不动。
塑料板凳的湿冷透过衣物渗进来,肩头的重量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许鹤眠沉默了几秒,轻声吐出两个字:“对不起。”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宋希蕊闭着眼笑了笑,唇角弯起浅浅的梨涡。
她脑袋轻轻蹭了蹭许鹤眠的肩头,动作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依赖。
语气却漫不经心,甚至透着释然:“没什么对不起的。说真的,我还挺开心我哥进医院的。”
许鹤眠没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走廊的灯光惨白,落在宋希蕊斑驳的美甲上。
“他从来都那样,自以为是得要命,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所有人都要顺着他的心意。”
宋希蕊指尖攥紧了许鹤眠的衣袖。
“宋承泽伤害过我很多次,小时候抢我的玩具,长大后干涉我的一切,光是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很多次都幻想过他死掉,就那样干脆地消失,甚至想过亲手捅死他……”
顿了顿,宋希蕊的呼吸愈发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只是我不敢。”
“我恨他,可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如果他死掉的话……许鹤眠,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许鹤眠微微一怔,板凳硌得她发疼。
“许鹤眠,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吗?”餐厅里,宋希蕊的声音轻快又灵动。
许鹤眠睁大眼睛,看向身侧的宋希蕊,那枚蛇形耳饰熠熠生辉。
她眨了眨眼,回到现在。
爵士乐的旋律漫过餐桌,宋希蕊正把玩着腕间的重金属手链,手链碰撞发出叮铃的声响。
“为什么不说话?我这次就是来见你的,如果你不想和我做朋友,我现在就离开。”
宋希蕊直直望进许鹤眠的眸子里。
“这一次你也要选择切断联系吗?”
自从一切风平浪静,许鹤眠就切断除了陈序之外的所有联系。
无情又狠心。
但陈序比许鹤眠更甚。
他不见了。
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许鹤眠找过乐队的蒋鹏,找过陈序学校的同学,甚至去过陈序的出租屋。
可一无所获。
直到许鹤眠跨越太平洋抵达另一片土地,才从蒋鹏那里得到一句模糊的消息。
陈序休学了。
他具体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我有陈序的消息。”宋希蕊眨眨眼,看向许鹤眠,嗓音清甜。
许鹤眠猛地抬起头,看向宋希蕊,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紧紧攥着玻璃杯,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平稳的嗓音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