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宋希蕊的话,对面盛宇梵手里的刀叉顿在半空。
他没料到宋希蕊会突然提起陈序。
他看了看许鹤眠紧绷的模样,又看了看宋希蕊平静的侧脸,终究是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突然升起的不安。
餐厅里的爵士乐,邻桌的交谈声,餐具的碰撞声,清晰可辨,可落在许鹤眠耳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许鹤眠的目光死死锁在宋希蕊身上,眼底隐隐浮现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银色鹤形吊坠,俊逸疏朗的轮廓,额角未愈的伤口,还有他倒在她怀里时清浅的呼吸。
宋希蕊迎着许鹤眠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却没立刻细说。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拖沓:“先吃饭吧,边吃边说。我可是饿坏了,飞机上的餐食难吃得要命。”
许鹤眠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许鹤眠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宛若她此刻的处境,在安稳的当下与缠绕的过往里,进退两难。
盛宇梵看出了许鹤眠的焦灼,轻轻碰了碰宋希蕊的胳膊,示意她别再逗弄。
宋希蕊瞥了盛宇梵一眼,又看向许鹤眠,最终还是软了语气:“陈序也在洛杉矶,只是不在市区。”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许鹤眠听完宋希蕊的话后,极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洛杉矶的阳光明朗炽热,可许鹤眠的胸口处却泛起一阵湿润的潮汐,汹涌漫过整颗心脏。
许久。
“他……在哪儿?”
“Red Cedar.”
许鹤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松弛了些,却又很快攥紧。
红雪松私人医院,洛杉矶最出名、也最昂贵的医院之一。
她当然听过这所医院的名字,来洛杉矶的第二周,Mia就在闲聊时和她随口提起过,说她最喜欢的欧美女明星在这家医院疗养,坐落于洛杉矶西郊的半山腰,被大片雪松环绕,远离市区,静谧安宁。
*
走进花店的那一刻,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鹤眠站在花架前,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捧浅绿色的洋桔梗上。
洋桔梗的花瓣细腻柔软,颜色清淡,像雨后的青草,又像陈序眼底偶尔掠过的淡色。
她想起陈序出租屋窗口的那盆植物,也是这样淡淡的绿色,干净又清冷。
“麻烦帮我包一捧这个。”许鹤眠轻声对花店老板说。
付了钱,她抱着花,乘上一辆汽车。
汽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沉静。
大片从其他城市移植过来的雪松立在道路两旁,郁郁葱葱,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路两旁没有喧嚣的车流,只有偶尔驶过的私家车,与洛杉矶市区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大约半个小时后,汽车抵达红雪松私人医院门口。
许鹤眠抱着花,走下车,抬头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微微一顿。
医院的大门是厚重的雕花铁门,漆黑发亮,大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里面点缀着各色的鲜花,庭院里的喷泉潺潺流淌,水花溅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走进大门,两旁是高大的雪松,枝叶交错,形成一道天然的林荫道。
医院主楼是欧式风格的建筑,白色的墙体,红色的屋顶,窗户上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显得高贵而典雅。
许鹤眠抱着花,走进主楼大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刺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轻柔的交谈声,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奢华却不张扬。
前台的位置在大厅的尽头,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白人护士正低头整理文件,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
许鹤眠缓步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白人护士抬起头,看到许鹤眠,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轻柔悦耳。
许鹤眠平静道:“您好,我来看望病人,他叫陈序。”
白人护士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轻轻滑动了几下鼠标,然后抬头看向许鹤眠:“请问您有预约吗?需要提前预约才能探望。”
“预约?”许鹤眠指尖微微蜷缩,抱着花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我……没有。”
白人护士看着许鹤眠微微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好奇。
陈序绝对是一位让人印象深刻的患者,容貌俊朗,性子冷淡,不爱说话,也不喜欢有人打扰,自从住进医院,就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探望,连他的家人都很少来。
她有些好奇这个亚洲女孩和陈序是什么关系。
“请问您的姓名是?”护士问道。
“许鹤眠。”许鹤眠看着护士的眼神,心里越发笃定,今天应该是见不到陈序了。
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太冲动,后悔自己不该来这里。
就在许鹤眠准备转身时,护士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请稍等,您可以进行探望。”
许鹤眠微微一怔,看向护士:“什么?”
白人护士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一个房间号,递给许鹤眠:“陈先生的病房在7楼,电梯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