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宋时予是无法睡着的,她睁着眼,将陈设简单的卧室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越看越冷。
盛夏的七月,她冷到要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严严实实裹成个茧,可无论再怎么裹也没有那份体温和心跳所带来的安心,她确实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了霍闻,离了他连一个夜晚都如此艰难。
也许是某种心灵感应,霍闻在此刻来了电话,宋时予及时接起来,顺便瞥过时间,都已经凌晨了。
霍闻的呼吸声传入耳内,宋时予开口:“喂?”
“没睡着?”
“你不是知道吗?不然还打电话给我。”
霍闻笑了笑:“因为我看见你的小台灯还亮着。”
“嗯?”宋时予瞅了一眼床边书桌上的台灯,那个为了抵御黑夜的小小光亮,她问,“你住的地方还能看见我的房间?”
“唉……小傻瓜,要不看看楼下?”
宋时予迅速从茧子里钻出来趴到窗台推开纱窗往楼下探头,那道身影立在一盏昏暗的路灯下,举着手机抬头看她。
宋时予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而光源就是来自那里。
夜风骤起,吹乱霍闻蓬松的发,同时涌入窗户掀起宋时予随意披在身上衬衫,背后那个巨大的蝴蝶又扇动起翅膀。
“你……”宋时予停了一下,问道,“在这儿站多久了?”
“也没有很久,我在酒店睡不着,就出来散散步,莫名其妙就走到这里了。”
宋时予无奈地笑:“谁信啊……”
她在楼上只能大致看见霍闻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好吧,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只好来这里寻找一些慰藉。”
宋时予趴在窗边,楼上楼下两个人对望着彼此,通过手机交流。
“快回去吧,这边夏天蚊子可多了,你再站一会儿都成活血包了。”
“我走了你能睡着吗?”
“当然能了。”
“那你现在回去躺着,我不挂电话,就在这边坐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再走。”
宋时予看他说着还去一边提了一只不知道是哪个大爷大妈留下的小马扎就要坐下,他要守到自己睡着那得猴年马月。
宋时予说:“真没事儿,你坐下面我更睡不着了,回去吧。”
霍闻坐的动作一顿,在原地站了片刻,眼神缓缓打量着什么,突然问:“你们这小区有监控么?”
“老破小哪来这么现代化的设备?”
这个小区里住的大部分是厂里退休老职工,一群老头老太太的,小偷都要绕道走,也没什么装监控的必要。
霍闻点了点头:“我在想……这里有个管道,看起来可以落脚,我爬上来吧。”
“什么?”宋时予表情都空了一瞬。
霍闻一本正经且很笃定,仿佛讨论的是吃饭一样平常的小事:“我爬上来陪你。”
堂堂霍家大少爷夜爬老破小居民楼翻窗入户,宋时予想想都不可思议,这要让哪个没睡着的大爷大妈看见以为是小偷报了警,那大少爷可真颜面扫地了。
而且这里虽然是二楼,但那些破管道谁知道牢不牢固,而且很脏,锈迹斑斑,宋时予不会让霍闻去碰这些东西。
霍闻在她面前总是冒出很多有违自己身份的点子,还冒得那么平静,宋时予的心中有种说不清的难受。
“你上来,走楼道,我给你开门。”
“嗯?”霍闻讶异道,“可以的吗?”
宋时予说:“大傻瓜,你不知道先问一声的吗?”
霍闻犹豫道:“但……阿姨他们……”
“没事,我房间靠门,他们听不见。”
得到宋时予的允许霍闻声音很小地上了楼,宋时予开着一条门缝等着他,霍闻进来后她将大门和房门小心翼翼拉上,全程蹑手蹑脚。
宋时予的房间不大,霍闻进来后就乖乖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跟来做客一样。
宋时予坐在床尾,问霍闻:“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就是来陪你的。”
宋时予浅浅勾了下唇,但没什么实际的笑意:“不用这么在意,反正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睡得着睡不着,我总要自己想办法去度过。”
两双眼睛在昏暗里对视,一个平静,一个伤感。
霍闻缓缓说:“那至少现在,你可以暂时不用自己想办法。”
宋时予也不反驳,就点点头。
“那我要睡了,你确定要坐在那里吗?”
霍闻起身走过来,宋时予的床一面靠墙,她往里挪了挪重新钻进被子里,把茧铺展开给了霍闻一半。
霍闻没有睡下,靠在床头坐着,把被子给宋时予盖好了,拉着她的手指。
“睡吧。”
宋时予仰着头抬眼看他片刻:“躺下吧,没事,我没有什么讲究。”
霍闻于是躺下来,盖着那一半被子,侧过身像之前的那些夜晚一样把宋时予抱在怀里。
如果终要别离,为什么还要相遇?
在霍闻面前时宋时予总在想这句话,然后埋在霍闻怀里,低着头麻木地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