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时予起来没什么事情干,隔壁厨房在准备午餐,听起来要做一顿大餐的样子,氛围很热闹,
时予于是逛到那间支着画架的屋子里,在画架前坐了半天也不知道画什么,发了会儿呆,最后抬着颜料盘开始画蝴蝶。
霍闻切了些水果过来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喂一块,他也不做什么,看看海又看看宋时予画画。
中午给宋乐心打电话的时候宋时予才知道孟晓竹在找她,电话都打到家里去了。
她最近状态不好,不想看手机,很少和认识的人联系,因为怕自己什么时候露了马脚。
她干脆拔了电话卡,和宋乐心联系用的是他学校的家校通软件,因此也不知道孟晓竹在满世界找她。
晚上她还是坐在画架前,有些忐忑该怎么给孟晓竹回电话,一直纠结了大半个小时,再纠结下去时间就太晚了,她终于大脑混乱着拨出了电话。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宋时予知道孟晓竹是生她的气了。
直到接通的时候那边刻意冷冷淡淡一句:“喂?怎么了?”
好久没听见这个声音,有种跨越了世纪般的漫长,哪怕她现在还冷冰冰地佯装生气,宋时予的眼睛还是在一瞬间就完全模糊了。
有好多好多话往上涌,从她们小时候睡在一张床上谈论未来,到离开云城的时候孟晓竹在车子后面边追边喊撕心裂肺,再到不久前……
不久前她差一点就再也听不见这个声音了,但可悲的是目前为止她始终也没有打消过这个念头,可是孟晓竹不知道,这导致宋时予开口和她说话都像是酝酿着一场永恒的告别一样,她想自己真的太可恶了。
眼泪从眼眶里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孟晓竹好像一阵清风,承载着宋时予此生最美好的那一部分,在此时很突然地把她吹醒了,她渐渐从麻木中缓过来,有了些实感。
霍闻抬着两杯鲜榨的果蔬汁过来,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他知道宋时予在打电话,没有出声,将手上的果蔬汁放下,走过去伸手抹了抹她的脸颊,擦掉那些眼泪,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宋时予得以平静片刻,听到那边孟晓竹的声音即刻变了调:“你在哪呢?”
她大概听出些什么了,宋时予扯了张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努力放松干涩的喉咙:“小竹……”
“你怎么了?怎么听着有气无力的?”
“没事。”宋时予清清嗓子,提起中气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在外面实习呢,感冒了。”
孟晓竹疑惑:“实习?你一师范生在海边实习?”
宋时予本想着这里离海岸还有些距离,没想到孟晓竹还是听见了,她只好迅速换了个借口:“画画呢。”
这倒是真的,为了消除孟晓竹的疑虑宋时予干脆拍了一张面前的画架发给她。
孟晓竹看到画后果然放心了不少,还有些隐隐约约的喜悦:“你终于下定决心要转行了?”
之前孟晓竹一直都在劝说她遵从本心生活,此时大概以为她可以放下那些繁重的担子去追求自己的未来了。
宋时予不知该做何表情,她确实放下了那些繁重的担子,但随之一起撒手的还有自己的整个人生。
宋时予顺着她的话说:“再说吧。”
“哦。”孟晓竹顿了顿,又阴阳怪气说她,“呵——画画比我重要,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我打扰你了吧宋大师?”
孟晓竹好像一个需要她哄的粘人小女友,“需要”这个字眼让宋时予有点难过,还是不自觉笑起来,但笑得太生疏,导致一开口就被吸入进嗓子的风呛到,忍不住咳了几声。
霍闻及时递上果蔬汁,说:“喝点水。”一边抬手拍拍她的后背。
宋时予喝了两口果蔬汁,等咳嗽的冲动缓过去,故意说孟晓竹:“吃醋了吧?”
“鬼才吃你的醋!”孟晓竹嘴硬,又突然换了个关注点,“刚刚什么人啊?”
宋时予举着电话微抬眼一瞥霍闻,一本正经:“同事。”
霍闻闻声眼神变了变,宋时予又转过头去不看他。
“这样啊……”
宋时予突然觉得孟晓竹真的挺好骗的,但或许因为她足够相信自己,可能也没想到宋时予有一日会变成这样,消沉低落,甚至无法正常生活……
孟晓竹接着给她控诉自己这些天找她的心路历程,把宋时予狠狠批斗了一遍。
宋时予态度软和,二话不说就道歉,编的理由也头头是道。
孟晓竹到底是担心她的,每一句责备后头都是实实在在的牵挂。
宋时予的鼻子又开始泛酸,努力压制着流泪的冲动,还好孟晓竹没有听出来,只信了她说的感冒,嘱咐她要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吃药。
“知道啦孟嬷嬷。”宋时予真心实意笑了出来。
“你就嫌我烦吧!”孟晓竹想起什么,又忍不住劝她,“听说你和李阿姨吵架了,别放在心上啊,我有时间再给李阿姨打电话劝劝她。”
宋时予其实一直在担心孟晓竹打电话找到李兰茹那里李兰茹会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现在看来应该没有。
宋时予不想孟晓竹担心,不想她掺和进来,也不想她知道。
孟晓竹比李兰茹要更了解她,也更机敏细致,她只要了解到一点细枝末节也能够比李兰茹推导出更多来。
现在她已经在很多人面前失去了那层“画皮”,不想在孟晓竹面前也丢掉那份自尊。
并且孟晓竹在她心目中也是温暖的代表,她有个十分和谐安稳的家庭,人生路途说不上顺风顺水,但就像霍闻所说的,平凡而圆满,已经是难得的幸福,宋时予不想打破她的那份幸福,不想把浓云也带给孟晓竹。
她几乎没有犹豫:“不用了小竹,我会自己解决的。”
“好吧……”孟晓竹声音听起来很落寞似的。
她现在情况反反复复,未免某天在孟晓竹面前犯了病惹她挂心,宋时予只好继续编纂借口:“小竹,我这边平时也挺忙的,估计没什么时间和你聊天了,你就安安心心考试,等我忙完了一定去找你。”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说顺口了,她不该这样草率许诺,万一做不到……
挂了电话她就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远处,心中怅然若失。
霍闻在一边安静听了全程,问她:“好朋友?”
宋时予说:“比好朋友更好,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