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宋时予看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有些无语,面前这位“好朋友”好像有点吃醋。
她岔了个话题问:“你呢?平时也不见你出去和朋友见面,按理说你们这样的家庭,朋友应该更多。”
“刨除父母交情和从小的校友情谊,其实大部分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我倒也有个发小,不过现在不在国内。”
宋时予想起好像听到过霍闻和那位发小打电话,他确实只有在和那个人说话时才会有不同平日社交礼仪的笑容,而且会很随性地调侃对方,那个人叫什么,贞儿?还是珍儿?听着像个女生,但宋时予直觉应该不是。
“这样。”
“你刚刚说,我是同事?”
宋时予有些心虚:“临时找的借口,我只是不想她担心,嗯……”
“那为什么不可以实话说是朋友。”
宋时予静了一下,她压根没想到这个,只是在孟晓竹面前下意识极力掩饰。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耍赖把问题抛出去:“那你呢,跟你发小说我是朋友,那他不会刨根问底怎么他不在的日子里你又多了个异性朋友吗?”
“不会。”霍闻表情认真,“我实话实说你是我喜欢的女孩。”
宋时予噤了声,只是看着他。
霍闻似乎是对“同事”二字很是在意,终于问她:“是因为那次你打电话,我说了同事吗?”
其实宋时予早就忘了这一茬了,反而是霍闻耿耿于怀。
他急于解释:“那天我爸之所以到医院找你,因为在之前几天他设宴邀约了曲家,在餐桌上很突然地和曲伯父口头提起婚约,我在此之前从来就没有答应过,所以我当时直接拒绝了,借口有事直接离席,曲伯父和曲佳婧都很不高兴,这件事情,是我从开始就没有解决好……”
霍闻没讲,其实关于宋时予的事是韩振和霍平骁提的,不过霍平骁当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觉得自己的儿子年轻气盛,突然对一个普通女孩动动心,献献殷情玩两天也是正常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霍闻居然是认真的,因此宴会的事情之后终于开始对这个韩振提到过的女孩上了心,直接找到了医院。
“你给我打电话后我就去了霍氏,告诉我爸和你是朋友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我喜欢你的事也永远不会改变,无论他用什么方式逼迫你,我都会一一解决,所以我们各退了一步是真的,他说可以暂时不插手,但用去纽约分部威胁我,和我谈条件,要求我必须亲自去曲家为宴会当天的无礼赔礼道歉。”
霍闻从霍平骁办公室离开就去挑了礼物到曲家登门道歉,没多久后霍平骁也到了,霍闻没想到其实这时候他也已经成为了霍平骁planB全套计划里的一个环节。
他先是在早上很突然地在医院那边给宋时予设置麻烦,在霍闻答应去曲家登门道歉后又派陈权去医院摆平这件事,让陈权故意说出那一套“情人言论”,刺激宋时予在这个时间亲自给霍闻打电话。
霍闻挂电话的时候霍平骁便知道那边是宋时予了,他便故意问他:“是谁的电话?你总挂干什么?万一有急事呢?”
霍闻不得不接起来,因身在曲家,面对任性的曲佳婧和疼爱独女的曲浩泽,又不得不在他们面前编纂一个“同事”。
他那时看霍平骁一切尽在掌握似的眼神,才缓缓反应过来。
霍平骁确实把两个人的性格都摸得透彻,他看透宋时予的自尊要强,也看透霍闻对她的爱护,于是要挟宋时予没有效果,便利用他们俩彼此刺激,互相掣肘,想从内部把他们瓦解。
这件事上霍闻一直觉得有愧宋时予,提起来也没底气,只低垂着眉目无力地向她解释:“曲佳婧是曲家独女,曲伯父高龄才有了这个女儿,当掌上明珠一样宠,如果他也插手进来,手段或许比我爸更强硬,时予,我不想你再受到更多的胁迫夹击。”
宋时予反应力确实迟钝了许多,虽然她直觉这段话哪里有点怪怪的,但没有心思去细究其中逻辑不畅通的地方。
“所以那天晚上,你是又从曲家离开了吗?”
霍闻点点头:“是。”
宋时予当时留下一句“我会帮奶奶转院,医药费也会赔给你”之后挂了电话,霍闻再打就不接了,他直接站起身来要走,霍平骁喊住他:“小闻,你曲伯父要留我们用饭。”
他语气那么气定神闲,怕是自信认为计划圆满进行,不料被霍闻反将一军:“爸,您也知道是急事,我现在得去处理。”
霍平骁没想到霍闻竟然又一次那么没有礼数,沉声喊:“霍闻!”
曲佳婧这时候也问他:“是什么事啊霍闻哥哥?”
霍闻看着霍平骁:“工作上的事情,爸,您也知道的吧?”
他在赌霍平骁为了自己的面子以及和曲家的交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截了当说穿,他果然赌对了,霍平骁沉了沉气,对曲浩泽说:“确实是公司有点事情没处理好,这孩子,做事拖泥带水。”
曲浩泽笑道:“年轻人嘛,有些毛躁很正常,多历练历练。”
……
难怪,宋时予眉心敛着,回忆起接下来的事。
霍闻又一次这么冠冕堂皇地违抗了霍平骁,两人的关系没有按霍平骁计划中那样被瓦解,他没了法儿才会又弄了之后让宋时予听墙角的那一出,不过这次他确实找错了方法,非但不起用,反而再让霍闻反将一军。
宋时予这个时候才想起什么,回来这么久各种事情缠身她都快忘了:“哦,对了,曲佳婧给我的卡等我回去找给你,你下次还给她吧,钱我一分没动过,不过……她是怎么和你说的?”
安静片刻,霍闻才开口:“她说给你两百万要你离开我你欣然接受了,趁我不在的时间悄悄跑路。”
宋时予:“……”
更多的细节她没问了,沉默了一段时间。
“时予,很抱歉让你受到这么多伤害……”霍闻的语气低缓,带着歉疚,“我知道我无法弥补,但……至少希望你之后能好好的。”
就像霍闻今晚给她解释的这么多隐情,在霍闻以为的这些“伤害”背后,宋时予心中也存在很多隐情,今天这样的结果是无数阴差阳错促成的,不仅仅是霍平骁,不仅仅是李兰茹,而是更多她甚至都无法想起来的小细节。
想不起来是因为它太微小,可再微小也曾在她心上留下过伤口,伤口堆叠伤口,最终才导致了彻底的崩裂。
不过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在她自己的身上,她的性格如此,偏执、倔犟、看不开、钻牛角尖……那个结扣在自己的身上,是无解的循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宋时予不想归责某个人或某件事,没有什么意义的。
她继续画蝴蝶,将心中千千万万的纷乱思绪变成线条,一条一条都是她说不出口的顽疾,画一笔就刺痛一分,在纸上留下了浓重的色彩。
最终蝴蝶的翅膀还是破碎了一半,宋时予把它们画成了凋零残破的飞花,其实第一眼见到这只蝴蝶它就已经预示着她的未来,断裂的翅让她无法再飞起来,她失去的是天空、是自由、是光明灿烂的明天。
虽然它依旧美丽,却总要带上几分悲剧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