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琛当日虽然没有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来，但私下肯定考虑过这个性价比的问题，费力捞齐殊对他有什么好处？

齐琛很明白其中的利害，从前他是为着父母一而再再而三地给齐殊收拾烂摊子，这次的事他一开始也气得不想管，但齐洪生整日在家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齐琛不管也得管，又是请律师又是捞人，一颗心掰作八瓣操。

霍闻和宋时予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了，总之又不需要他忤逆父母的意愿，明面上的恶人让霍闻当了，他松了口，捡个大便宜。

江舸被确定不存在重大精神疾病的情形，这顿牢狱之灾免不了，仇律师再次去见他，这次话风一变要他坦白罪行配合调查。

也就是第二天有关齐殊的问题都被抖落出来，无论涉毒还是非法持枪，其中还牵涉了一大堆跟在齐殊屁股后头转的小鱼小虾，包括齐殊的第一狗腿朱乘，浩浩荡荡进去了一群人。

听说齐殊脸上挂的彩都没好完全，公安机关上门逮捕他的当天被气极了的齐洪生狠狠一巴掌打得差点又掉了颗牙。

齐洪生估计这辈子都没对齐殊下过这样重的手，老泪纵横着吃了粒速效救心丸。

齐母只知道抱着齐殊哭，齐殊只知道拽着齐琛的袖子喊“大哥救我”。

齐琛拂开他的手，冷冷一句：“自作自受。”

江舸的笔记本电脑破解完成，里头果然有二代们非法获取氯/胺/酮的重要聊天记录。

霍闻把手上的证据一并送交了公安机关，他的人早就已经排查出了刘主管和采购员藏匿的位置，公安机关很快将人捉拿归案。

后续的事情都按程序走，霍闻也用不着再管，这段时间的种种惊心经历总算有了结果。

宋时予的工作渐渐恢复，长时间做衣服不太行，但能画画稿子，霍闻每天按时去接她下班，带着人先去做完针灸治疗又绕到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宋时予每一次扎针时手指有些反射性的颤动霍闻脸上笑容都会深些，哪怕再细微的变化也在心底里记下来。

等手好得差不多宋时予第一件事情就是自己开着车去上班，小猫主意大得很，真要坚持做什么事霍闻是拦不了的。

当然宋时予也是出于为他考虑，否则霍闻每天要绕路先送她去工作室再去公司，下午又要绕路去接她，连起床时间都提前了不少。

霍闻吃早餐的时候宋时予才起床，洗漱完坐到餐桌上，霍闻已经整理好仪容仪表准备出门。

他理着袖口走过来，宋时予顺手帮他把袖扣扣好，贝母材质的圆币形袖扣，18k金雕刻的仙鹤图纹，搭霍闻今日的中灰色西装还挺儒雅的。

今天看起来有重要场合要出席。

霍闻问她：“如何？”

“很好看。”

得到权威人士的认可，霍闻表情惬意，手撑餐桌俯身自上而下，宋时予仰着头和他吻了下。

满满埋头在角落的专属就餐区吃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霍闻松开她的嘴唇，问：“晚上想吃些什么？”

“哦对，今晚你不用管我了，阿渠约了我一起吃晚饭。”

“这样。”

宋时予抬眼打量他，光从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什么异样，但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有点落寞的意味。

她伸手摸摸霍闻的下巴，放软了语气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霍闻笑起来：“没关系，和朋友见面不用着急，如果需要我接你的话给我打电话。”

“嗯嗯！”

和阿渠的晚餐吃饭排第二，聊天排第一，除了朋友叙旧之外因为两人都在一个圈子里工作，也聊很多圈内的新鲜事。

阿渠说要替主编争取宋时予的采访是真的，提起这事来宋时予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几乎在休息，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新作品，接受采访总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或许可以聊聊你负责的高端产品线？据我所知之前还没有过对这方面的采访。”

宋时予一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宣传的好机会，答应下来，阿渠说之后主编会找人来和她对接。

“好的，多谢阿渠老师。”

两人都开车，举着葡萄汁碰了下杯。

“哪跟哪呢？你这声老师我挺惶恐，现在我都得称你一声老师了。”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我不敢说我是千里马，但在你和我提起服装设计之前我确实没考虑过这条道路。”

“你那时候只是没有太多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否则换成任何人都会看得出来的。”

宋时予笑着又举了下杯：“说说你，现在看起来是相当炙手可热。”

阿渠摆摆手：“累得要命，上个月辗转三个国家跟拍秀场，中途回来歇个脚又是大堆杂志封面，还接了几个剧宣照的修图工作，左手拍右手修，修到看这个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photoshop，各个档期紧凑，每天都是ddl，不如从前经营工作室来得自由。”

宋时予忍俊不禁，深入了娱乐圈就是这般，阿渠还没算上各路甲方争奇斗艳的繁琐要求，多少经历过，宋时予很能理解。

“你之后就打算在国内工作了吧？”

“嗯哼。”宋时予点头，“在乔一那边。”

“我还以为你会单干。”

“有时候当老板也不如打打工来得自在。”

人各有志，阿渠也笑。

“那就同祝我们的打工路顺利。”

饭后时间不早不晚的，这边回去有些远，宋时予导航了一下，决定绕一条较快的路，节省二十分钟，就是路略偏，擦着江岸走，开车么倒也无所谓。

宋时予给霍闻打过电话说自己就要回来了，一个人开车的时候车内电台声音会稍大些，她调了个播客听着消磨时间。

虽然擦着江岸，道路也还挺新的，估计是刚修好不久，来往车辆稀稀疏疏，宋时予前后一直都没见着什么人，她就提高了些速度。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后面就出现了一辆银白的桑塔纳，宋时予一开始没太注意，但桑塔纳似乎和她路线一致，几个岔道都没走，从一开始只看得见个车灯到距离越来越近。

宋时予本能开始有些疑惑，稍微变换速度试探一下，她慢桑塔纳也慢，她快桑塔纳也快，两车之间一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后者有跟车的嫌疑。

宋时予的眼神从后视镜移回来，这段路没有监控，她将电台声音调小些，再次加速。

桑塔纳也加速跟上，并且超过了她的速度，车灯在镜中持续放大，直到能看见半个车身，宋时予注意到桑塔纳车前的牌照被故意捡了些枯叶破布条的遮挡了下。

疑惑得到印证，宋时予啪一声把电台关掉。

桑塔纳在某一刻再次加速，然后变了个道。

超车？

银白色车身渐渐与全黑的坦克300并驾齐驱，宋时予透过单面车窗玻璃看出去，能从桑塔纳挡风玻璃里看到驾驶座和副驾的两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朴素，最常见的Polo衫，没有什么明显面部特征的脸，他们的眼神一齐往坦克300瞟，隐隐透着一种阴狠狠的意味。

宋时予面色已经冷了，不打算和这些人纠缠，没成想桑塔纳先她一步打了方向，竟然是往她这边来的。

车门险些被擦上，宋时予一把方向往右偏躲过，踩下油门加速超过桑塔纳。

桑塔纳提了速跟上，再次故技重施。

宋时予又踩下刹车将速度降下来些让开，桑塔纳没得逞，只好重新修正方向不快不慢地走着，像是等待时机。

一辆桑塔纳不会敢往坦克300上撞，对方大概率是用别车来吓唬她，巧了，宋时予最不怕的就是吓唬。

这条大路对向几乎没车，宋时予干脆利落打了方向一脚油门踩到底从对向车道超了车，重新占据了桑塔纳前方的道路。

她从后视镜看，桑塔纳也学她，但不是为了超车，是为了再次并列而上别她的车。

甩不掉的老鼠。

宋时予眼睛一瞥，让开了再次别她的桑塔纳，空旷的江岸道路上低沉的排气声浪像雄狮蕴含警告的吼声，沉重的越野一骑绝尘。

桑塔纳见状踩死了油门继续紧追不舍。

宋时予渐渐和桑塔纳拉开差距，在脑海内计算好一个安全距离后，突然在道路前方猛往左打方向，一脚刹车稳稳横亘在车道上。

桑塔纳驾驶员眼疾手快，远远一阵尖锐刹车停下，离着越野还有六七米的距离。

车内两双眼睛睁大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想到坦克300不是要甩掉他们，居然是要截他们，然后呢？

听说车内只是一个女人，她总不敢下车来理论，两人无所谓笑笑，甚至还想掏根烟出来等着看她能怎么办。

两车僵持几秒，坦克300再次给油动起来。

这是准备走了？

桑塔纳也继续缓慢挪动，决定跟死了，在进入有监控路段之前他们不打算放弃别车。

两人眼看着坦克300往后倒了些，巨大的轮毂缓慢偏移方向，不是往道路前方，是冲着这边。

“什么意思？”

驾驶座的男人愣了两秒，直到坦克300的方向完全调转过来，车头两盏大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双夜色深处匍伏紧盯着他们的眼睛。

“操，这他妈一个疯女人！”男人反应过来，猛地挂挡。

前车声浪震开，坦克300直直往这边开过来。

桑塔纳开始倒退，坦克300速度丝毫不减，大灯的红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后方有个弯，桑塔纳不敢倒太急，眼看越野迅猛逼近，副驾的男人连脚趾都抓紧了鞋底。

声浪愈来愈近，就在车头即将撞上桑塔纳的一刻骤然停下，距离掐得将将好。

灯光直射着，车内两人不得不暂时避开目光，桑塔纳被迫停下，两人抬手挡住脸侧，惊魂未定。

宋时予扶着方向盘冷漠看着那两人狼狈的样子，重新掉头，往回倒到桑塔纳一侧，降下副驾车窗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