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中间时间又和她开了个玩笑,还好最终归还了她一个最好的结果。
“霍闻,别去想什么错误什么遗憾的,也不要把这些经历和这六年看得太过沉重,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学会了如何和自己的病和谐相处,学会了遵从本心,学会了抓紧此时此刻……”
话话停留在一半,宋时予深深看霍闻,俯身下去捧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烙印下一个炽热的吻,随着热度翻滚开的先是极致的苦涩味道,几秒后苦涩便开始回甘,绵长亘久。
“以及学会了承认我爱你。”
她抬起一些头来,晶莹的泪滴坠在霍闻眼角,混着他的眼泪滑落下去。
并不是伤心,温热的眼泪是坚冰融化出的纯净液体,承载着比坚冰更为坚韧的力量。
霍闻终于问她:“时予,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你离开的真正原因。”
宋时予笑一下:“不是才说过吗?”
宋时予不想去解释霍闻的那个梦境带给她的警醒和反思,也不想细致阐述那时的心理活动,实话说站在现在的的立场上她也很难能全盘理解那时自己的想法,但她可以包容自己,包容那个不谙世事的宋时予所经历的绝望。
无论那时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逃避或直面,退却或承认,都是因为爱。
她本以为这件事将会成为永远的秘密,没成想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夜晚被摊开,宋时予和霍闻解释:“抱歉我之前搞混了许多事,一开始见面对你的态度不太好。”
“是因为那则报道吗?”
宋时予承认:“不知道为什么,我搞混的记忆偏偏都是我极力想要记住的那些,每一次MECT治疗后我脑子都会空白很久,想得起来的东西也不完整,可我始终记得那则报道,所以先入为主,解读过剩。”
霍闻表情苦涩:“当时我已经在去往分公司的路上,霍氏本部遇到些风波,我爸是想借助曲氏的力量暂时稳住动荡的股市,增强投资者的信心,因此才在那时放出了婚约的消息。”
霍平骁大概觉得宋时予离开后不会再回来,他们的缘分已然到此为止,曲佳婧又一直不肯放弃,说什么也要等待霍闻,霍平骁便向她承诺霍闻从纽约再回来就会和她正式订婚。
他最初只打算让霍闻去两年,没想到霍闻直接带着分公司做起了独立开发,在纽约一待就是五年时间。
直到抵达纽约霍闻才知道这件事,也没想过在大洋的另一端,远在瑞士的宋时予也会看见。
在分离后的日子,这些环环相扣的结又无形将他们牵扯在一起,横亘六年时间才解开。
宋时予说:“这些我都理解的。”
宋时予从来都明白霍闻不喜欢曲佳婧,也从来都明白这只是对于霍氏曲氏来说最有利的战略。
即使如此,在异国他乡看见这则报道时宋时予还是经历了一番触动,是她先说不考虑感情,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退/避,但如此清楚明了地看着霍闻从此真的和她再无瓜葛,她也在那一刻感到痛苦。
大概是她的潜意识里始终不愿意承受相爱却无法相守的结果,于是又是出于某种保护机制,记忆模糊了那些霍闻悉心爱她的细节,只留下那些痛苦纠缠的片段,似乎如此她就可以不必为爱而不得遗憾。
记忆虽模糊,身体却诚实,在六年后她第一次见到霍闻的那天,才将将一眼,久违的疼痛就从空白的内里往上蹿起。
痛苦、退却、担忧、进退两难,这些是留存在她身体里的本能。
人性的本能太无解,对于疾病什么的宋时予都很坦然,但对于遗忘的事,她确实有些无法释怀。
宋时予脸上的神色比刚刚不好看许多,她蹲下身,伏在霍闻膝盖上,低声说:“我居然忘记了……”
霍闻心疼极了,俯身环着她:“现在不是都想起来了?没关系时予。”
宋时予歪着头,半边脸贴着他的膝盖,抬着眼看他。
“万一我没有想起来呢?”
如果不是杂乱的记忆及时复了位,推动她迈出一步,或许现在她和霍闻的关系还在因莫须有的误会僵持着。
霍闻说:“那我会等到你想起来。”
“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
“等到没有结果不也是一种结果?”
宋时予瞳孔收缩,想起他当年说“纠缠到没结果不也是一种结果?”
从那时开始,直到如今,霍闻对她的爱就如执念,无穷无尽。
霍闻牵起宋时予的手将她拉起来,宋时予侧身安静坐在他腿上,身体相贴在深夜里带来无可比拟的踏实。
前面书架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书籍和零星几样工艺品,蝴蝶,蝴蝶,还是蝴蝶。
六年前即使是幻觉,那个幻觉中的霍闻也告诉过她要相信奇迹,他以另一种方式给了宋时予很多鼓励和支持,包括合照时那一句“即使是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开心快乐”。
幻觉来自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但这一切或许不仅仅是她的臆想,它也是在代为传达他在远方的叮咛。
霍闻的手握着她的手,抚摸过她的指节,戒指覆盖着戒指,两枚莫比乌斯环交叠在一起。
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循环往复永不竭尽。
安静的夜,没有初春的烈风也没有盛夏的蝉鸣,今日也非满月,半个月牙高悬在天空,见证这座城里大半数人的梦境,梦境不都是美好的,无论贴心依偎或孑孓独行,人总要经历过盈与缺。
宋时予看着窗外,听他又唤一声“时予”。
她回应:“我在。”
“过些天我和你一起回瑞士好吗?”
宋时予笑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