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沈砚带顾让去商场买衣服。少年站在试衣镜前,手足无措地扯着过大的卫衣下摆。导购小姐笑着说:“你弟弟真瘦。”沈砚勾住顾让肩膀,纠正道:“是同学。”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笑得明亮,一个耳根通红。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顾让突然停下。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橱窗里摆着一排速食便当,最边上那盒咖喱鸡饭贴着半价标签。顾让的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又缩回去,像怕惊动什么。
“想吃?”沈砚问。
顾让摇头,却咽了口唾沫。沈砚直接推门进去,两分钟后拎着塑料袋出来。顾让盯着那盒便当,眼睛亮得吓人。
夜里十一点,沈砚起夜,看见厨房灯亮着。顾让坐在餐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地扒饭,像怕吃太快会消失。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后颈突出的棘突,像一节一节脆弱的山脊。
“好吃么?”他问。
顾让吓得差点呛到,转头时嘴角还沾着饭粒。沈砚走过去,用拇指替他抹掉,指腹沾到一点咖喱。顾让盯着那根手指,忽然抓住沈砚的手腕,把指尖含进嘴里。
沈砚僵在原地。少年舌尖温热,扫过他指纹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顾让很快反应过来,猛地松口,耳尖红得要滴血。
“太、太咸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盯着地板。
沈砚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咖喱的辛辣味在空气里发酵,混着少年洗发水的柠檬香。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转身去冰箱拿水,背对着顾让灌了大半瓶。
回到房间时,顾让已经睡下。沈砚借着月光看他——少年侧身蜷缩,被子滑到腰际,露出T恤卷起的下摆,一小块淤青在黑暗中泛着青紫。沈砚蹲下来,轻轻把被子拉上去,指尖不小心碰到顾让的指尖。
顾让在梦中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沈砚没抽开,就这么单膝跪在床边,看着月光爬上少年的睫毛,像给他镀了层脆弱的银边。
窗外,一片木槿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沈砚用另一只手拈起花瓣,放在顾让枕边。花香很淡,却固执地钻进鼻腔,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后半夜下起暴雨,雷声滚过屋顶。沈砚被惊醒时,发现顾让站在他床边,浑身发抖。闪电划过,照亮少年惨白的脸,嘴唇咬得渗出血丝。
“做噩梦了?”沈砚掀开被子。
顾让点头,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沈砚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床。顾让迟疑两秒,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进来,带着一身冰凉的雨气。
被子很小,两人不得不贴得很近。沈砚能感觉到顾让的膝盖抵着自己大腿,每一次雷声响起,那膝盖就抖得更厉害。他伸手环住顾让的肩,掌心摸到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单薄的刀片。
“没事了。”沈砚低声说,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我在呢。”
顾让把脸埋进他肩窝,呼吸滚烫。沈砚的睡衣很快被眼泪浸湿,热得灼人。他一下一下拍着少年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雨声渐歇时,顾让的呼吸终于平稳。沈砚却睡不着了,他盯着天花板,数着从瓦缝漏下的水滴。每一声“滴答”,都像在提醒他——此刻怀里的这个人,正把全部重量交给他。
天快亮时,沈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发现顾让已经起床,枕边放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他展开,上面是少年工整的字迹:
“我去晨跑,顺便买早餐。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顾让”
沈砚盯着那个名字,忽然笑出声。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纸条上,把那行字镀成金色。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却莫名畅快。
厨房里,顾让正踮脚去够橱柜上的麦片。晨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边,睡衣袖子太长,堆在手肘处,随着动作一荡一荡。沈砚走过去,轻松取下麦片盒,顺手揉了把少年的头发。
“甜豆浆。”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明天开始一起晨跑。”
顾让回头,眼睛弯成月牙。那一刻,沈砚觉得窗外的木槿花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