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让没动,只低低道:“我会做饭。”
沈砚握着他手腕,把他按回床沿:“我怕你晕倒。”
粥煮好了,白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顾让捧着塑料碗,吹了吹,第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吐,硬生生咽下去。
沈砚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抹掉他唇角的粥粒,放进自己嘴里。
顾让愣住,耳尖慢慢红了,低头继续喝粥。
退烧药起了效,下午体温降到37.5℃。
沈砚逼他睡了一觉,自己坐在桌前,手机查招聘信息。
傍晚,顾让醒来,看见沈砚背对他,肩膀绷得笔直。
电脑屏幕蓝光映在沈砚脸上,眉骨鼻梁投下深深的影。
顾让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像猫一样无声地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排红色标题——“电子厂急招普工,包吃住”。
沈砚没回头,声音低低的:“你英语好,可以去便利店夜班,我……先干体力活。”
顾让伸手,指尖碰到沈砚的后颈,那里有一层湿汗。
“我跟你一起。”
沈砚侧过脸,眼白里全是血丝,却弯了弯嘴角:“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到工业园。
厂区门口排了长队,全是二十出头的男孩女孩,背着包,眼里带着怯。
面试官是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斜着眼扫过顾让的脸:“太瘦了,能干吗?”
沈砚上前半步,挡在顾让前面:“我力气大,我们俩一起,他记性好,我搬货。”
男人嗤笑,吐掉牙签:“行啊,试工三天,没工资,干得了再谈。”
车间里机器轰鸣,温度比室外还高。
顾让负责给传送带上的电路板贴标签,一站就是四个小时。
沈砚在隔壁流水线搬箱子,一箱三十斤,来回跑。
中午休息,两人蹲在食堂后门,分一份五块钱的盒饭。
顾让把仅有的两片肉夹到沈砚碗里:“你流汗多。”
沈砚夹回去:“你发烧刚好。”
最后一人一片,咬在嘴里,像嚼蜡,却嚼出甜味。
第三天傍晚,车间主管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空调风一吹,顾让打了个哆嗦。
主管扔过来两张临时工牌:“留下吧,一天一百二,加班另算。”
走出厂区时,晚霞烧得半边天通红。
顾让忽然伸手,勾住沈砚的小指。
沈砚侧头看他,夕阳在顾让睫毛上碎成金粉。
“沈砚,”顾让声音轻得像风,“我们活下来了。”
沈砚没说话,只把那只手握紧,掌心贴掌心,汗湿却滚烫。
月底,他们领了第一笔工资。
沈砚陪顾让去旧货市场买了一辆二手小电驴,八百块。
车筐锈迹斑斑,后座却焊了新的铁架。
夜里十点,顾让骑着车,沈砚坐在后座,手里拎两盒超市打折的寿司。
城市灯火从身边掠过,风声呼呼。
顾让突然大喊:“沈砚——”
沈砚把脸贴在他后背,声音闷在T恤里:“我在!”
“我们会越来越好,对不对?”
沈砚收紧搂在他腰上的手臂,大声回答:“对!”
回到出租屋,楼下新贴了一张招租广告——
“一房一厅,有阳台,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
顾让站在昏黄灯下,手指轻抚那张纸,回头冲沈砚笑,眼底闪着久违的亮。
沈砚抬手,把他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开,声音低而坚定:
“下个月,我们就换。”
风扇还在吱呀转,吹不散暑气,却吹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像一株并肩生长的芦苇,在陌生城市的夜里,悄悄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