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你,养你,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沈父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铁屑般的冷光,“你以为翅膀硬了?没有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顾让看见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握到发紫。他忽然冲上前,却在距沈父一步时被沈砚猛地拽回。沈砚的掌心全是汗,黏在顾让腕骨上,烫得惊人。“别过去。”沈砚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疯起来,连我都打。”
沈父眯眼,像听到什么笑话:“我打你?我最后一次动你,是你十二岁把股东送你的游艇模型砸了。你记住,我打你,是因为你值钱。现在,你为了个——”他目光再次扫向顾让,那两个字没出口,却像耳光已隔空扇来,“——要自毁价值?”
沈砚的呼吸骤然急促,眼尾泛起一层赤红。他松开顾让,上前一步,声音压到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分贝:“爸,你口口声声价值,你知道我值多少吗?”他抬手,啪地一声,把那枚刚买的小小黑钻耳钉拍进柜台玻璃,力道之大,玻璃瞬间蛛网般裂开,血珠顺着银托渗出,像给碎裂的冰面撒了一把朱砂。
“这一下,”沈砚喘着气笑,“算我赔你的养育费。以后别再算我利息。”
沈父的瞳孔终于缩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他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对着那头淡声吩咐:“停卡,所有。现在。”
挂断后,他看向沈砚,像看一件退货的商品。“你有一小时收拾行李。一小时后,司机不会再等你。”说罢,他转身,皮鞋声渐行渐远,卷帘门重新升起,阳光像刀切进来,刺得顾让睁不开眼。
店里重新恢复音乐与人流,仿佛刚才的真空从未存在。沈砚却像被抽了骨,一下子靠在柜台,碎玻璃扎进他掌心,血顺着指尖滴在抛光地砖,嗒,嗒,嗒。顾让扑过去,用手去捂,掌心立刻黏上一层温热。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感觉沈砚的呼吸喷在自己耳侧,烫得吓人。
“顾让,”沈砚低声笑,那笑却像哭,“我完了。”
顾让摇头,把额头抵在他肩窝,汗水与泪水混着血腥,把真丝衬衫洇出更深的藤蔓。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有我。”
沈砚闭上眼,血珠顺着他指尖落在顾让球鞋,绽开一朵小小的红花。窗外,商场中央空调吹出巨大的白色气浪,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摇晃,像随时会被连根拔起的芦苇。远处,沈父的黑色轿车已滑出地库,阳光在车顶弹出一道锋利反光,像给未完结的冬天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