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神力从掌心里涌出来,沿着那些流转的光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就像编程时,只需更改一个小小的对象和系数,就能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进程
最后,他才回过头看着孟扶光那张依然闭着眼的脸,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正在梦里赶路的人说话。
“快点长大吧,”他说,“扶光。”
掌心下的光纹猛地一跳,日月轮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时间开始疯狂地涌向中心,像一场倒流的雪,朝着孟扶光的身体汇聚过去。
殷无暝看见孟扶光的眉头猛地皱紧,额角有青筋浮起,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无形的重量。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指尖在身侧蜷曲,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殷无暝的手没有急着收回来,他躲在云中,掌心里的逍遥神力一刻也不敢不停地输送着,稳定那阵法的运转,尽他最大可能减轻着那些压缩的时间对孟扶光身体的冲击。
小狐狸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缠着他的脚踝,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壁里的人。
远处的神战还在继续。
獬豸的雷光和惑世的法杖还在不断地碰撞,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殷无暝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忽然,小狐狸的尾巴在他脚踝上轻轻缠紧了一下。
晏笙的声音从鹤守玉里传来,很轻,带着一点点心疼:“师兄,他快醒了。”
殷无暝点了点头,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掌心里的逍遥神力又加大了几分。
终于,日月轮中的孟扶光,眼睫开始轻轻地颤动。
…
孟扶光站在百战昆仑巅的山门前,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不该是这座山。可山门上只有“不灭天”三个字,铁画银钩,十分熟悉。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多想,进了山门。
师姐正在院子里练剑。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剑光如水,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
孟扶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发现师姐的剑比上次看的时候又快了三分,可她的眉宇间却笼着一层薄薄的、散不开的阴翳。
他喊了一声:“师姐。”
常香见收剑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眉眼弯弯的,可孟扶光总觉得,那笑容底下压着什么。
她问他吃过了没有,问他昨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有,问他想不想下山去走走。
和以前一样,什么都问,可他却发现,师姐每一次从师尊的房里出来,都会下山一趟。
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是三天,最长的一次去了半个月。
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也总是比走的时候更白一些,眼底的青黑更深一些,话也更少一些。
他问她去了哪里,她只说:“下山办点事。”
他又问办什么事,她就不说话了。
孟扶光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他觉得师姐应该更开心一些,应该更轻松一些,应该会在练完剑之后拉着他去后山摘野果子、买胭脂:拍画片,而不是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姐变了,就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百战昆仑巅上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那个人很高,说话的语气总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会在他们被师尊罚跪的时候偷偷给他们塞吃的,会追着让他咬筷子好好学学到底该怎么对人微笑…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应该存在过。
他问过师姐,师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记错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拖得很长。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恶祟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三界,仙界、妖界、人界,没有一处幸免。
不灭天作为上仙界第一仙门,自然要做个表率。
掌门很快便召集所有弟子,点了一队人,让孟扶光带队出征,去蓬莱境清剿恶祟。
孟扶光领了令牌,在整理行装的时候,常香见来找他。
她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可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正常:“万事以自己为先。”
她还说,“不要管别人如何,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孟扶光笑着应了,说师姐你放心,我命大,还厉害。
常香见却没有笑。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就走了。
孟扶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觉得那背影比平时更单薄了一些。
可他没来得及细想,队伍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