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很好哄。
江衍才夸了两句线条流畅,色泽优美,系统就不呜了,转而问起江衍小说写得怎么样。
“写完一本,”江衍说,“你要看吗?”
系统当然要当自家大大第一批读者。
于是抱着江衍闭关时写的厚厚一沓稿纸,后特意用灵力装订成册的新文,系统兴冲冲滑去一旁。
把系统打发去看小说,江衍瞥了眼不远处的宗珩。
他没开口。
但接收到他目光的宗珩福至心灵。
“元婴了,”宗珩试探地走近,“身量似乎也高了些。”
如三年前一样,这张脸还是那般神仪明秀,令人见之忘俗的模样,只身形完全长开,已不能用少年来形容,而要称之为青年。
算算这个时间出关刚好。
上界有仙家整合出三界天骄榜,登榜要求为骨龄三十岁以下。
天骄榜十年一换,今次恰逢更换之年,凭燕止二十二岁元婴期真人的年龄和修为,或可有机会登榜。
此时天骄榜尚未更换,不过东海之天内的登榜之争将开。早前燕止上报过姓名,现如今能撤掉名字的时间早早截止,燕止只能赶在举办登榜之争的秘境入口封闭前赴往参与。
其实……
就算早出关能去撤名字,燕止也不会撤。
宗珩比谁都清楚,燕止非常想参与这个登榜之争。
前世燕止想去,他因正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不让燕止去,反让他误以为是燕止的那个孩子去。
后来燕止偷偷下山去了——这正是那七年里燕止第一次出走——在秘境中遇到危及性命的险情,他感知到魂灯动荡立刻清醒,当下什么都顾不得,只一心要救燕止。
成功破开秘境入口,把燕止带出来时,燕止颤抖地抓他的手,说你放我下去,我还能争。
他摇头,说不行,你受了很重的伤。
他有点后怕。
倘若刚才晚上那么一时半会儿才进秘境,恐怕他寻到的会是燕止的尸体。
这点他没告诉燕止。
于是燕止再次让他放他下去。
“我能争的,”燕止说话时,嘴角甚至有血溢出,“我只想争这个,你让我下去。”
燕止说:“求你了师父。”
他还是说不行。
并在燕止身上以灵力施加了禁锢,确保燕止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燕止沉默。
然后张口咬上他喉咙。
他记得,那一口,燕止是咬出了血的。
但他仍旧没放燕止下去。
他那时神智不甚清晰,能维持短暂的清明已耗尽力气,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心力去探究,满心只想燕止不能出事,完全没留意到燕止对登榜之争有多么重视。
更甚者,回到九曲书阁后,因为他再度变得不清醒,以致于他发现自己被燕止咬伤,他还罚燕止,让燕止面壁思过,彻底阻绝燕止折回秘境的心思。
宗珩想,前世那次登榜之争,或许并不单单只是燕止想同其他人争天骄之名,而是燕止想让他看清他到底是谁的一个途径。
更或许是后面燕止无数次离开他的起因。
可惜前世的他没能参透。
而今他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现在出发吗?”宗珩试探着朝江衍又走近些许,“我送你过去。”
江衍说:“不必。”
说着又瞥了眼宗珩。
宗珩又看懂了。
遂停在原地,没再靠近哪怕半步。
他小心地打量江衍。
江衍没理他,兀自思索着什么。
江衍也知道闭关这三年,宗珩一直在旧屋附近为他护法,未曾离开过半刻工夫,他承这个情。
但也只是承情而已。
就像闭关前宗珩自己说的,师父为徒弟护法天经地义,他虽已不认可他们是师徒,但宗珩自己愿意这么做,他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反正他闭关期间确实未被外界搅扰,他算是宗珩此举的受益者。
归根结底是宗珩欠他的。
江衍便只道了句:“多谢尊者为我护法。”
话语客气极了。
宗珩抿抿唇,说:“无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明明修为境界比江衍高了一大截,身份地位也比江衍高出一大截。
男人却好像天生矮了一头似的,低声下气地说:“让我送你去秘境,好不好?”
江衍若有所思地看他。
“这也是你应该做的?”
“是……也不是。”
“哦?”
“其实是我想要这么做。你答应吗?”
“不答应。”江衍掸掸袖口,“我自己去。”
拒绝的话一出,宗珩表情立即肉眼可见变得失落和委屈。
江衍瞧着,觉得有趣。
他委屈什么?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无视宗珩委屈到就地发霉的样子,江衍回屋里简单收拾一番,又去抱系统。
系统已完全沉浸在新文里,被抱起来也没挪一下视线,看得极其专注。
江衍微调了下抱的姿势,省得系统翻页不方便,随后就准备出门。
门刚锁好,发着霉的宗珩抬头,又问:“真的不能让我送你吗?”
江衍说:“你自便吧。”
话是这么说,但江衍深知宗珩肯定会偷偷跟着。
指不定还会像前世那样,偷偷压低境界摸进秘境入口,好保护他。
只不知,如果和前世一样,那第二个徒弟也进了秘境,宗珩会选择保他,还是保那第二个徒弟?
重来一世,宗珩还会被蒙蔽吗?
想到这,江衍微微垂了下眼。
眼底又沉又冷。有如深潭,似藏着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