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林满意地揉揉他的头，笑容灿烂。

谢轶收回余光视线，一马当先地从楼顶跃了下去。

*

一行人在城内体验高空跑酷，烈烈风中，唯有简文睿紧闭双眼，惨白着脸，紧紧扒在素威背上，一声不吭。

陆青林，陆青林不时还能玩个花活，猴一样荡下去，再上来时，手上刀尖必然戳着一个活尸脑袋，或扔或踢，球一样往下方的其他活尸脑袋上砸，一砸一个准。

陆青林文兴大起，道：“这是不是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活尸脑袋对对碰？哈哈。”

回应他的只有简文睿恐惧的干呕声。

陆青林看都不看，讥讽道：“废物。”

简文睿一路呕得更厉害了。

*

几人一路奔到城市东沿的白塔外围。

联邦的各大城市都会有以当地城市命名的白塔，塔周便是围绕建设的军事基地，哨兵和普通人士兵都有。与大战前不同，联邦并不严防隔绝向导与哨兵的接触。

向导居于塔内，大部分的课程训练都在塔内完成，但绕塔建成的守卫军区，向导也可自由行走其间。哨向间的私下接触、自由恋爱都是允许的，联邦官方甚至鼓励向导发展一对多的关系，只除了深度链接需要向塔报备并取得许可。

45%的相容度，这是官方钦定的最低结合线。

相容度越高的哨向进行结合，诞下后代的觉醒概率也会更高，等级资质也会更佳。哨兵和向导，都是联邦重要的战略储备资源。

挂有“军事禁区，严禁进入”标识牌的通电拦网已经翻倒在地，焦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不少从内往外涌出的凌乱脚印。

满地残尸。

乌铎武装力量最强，最有可能抵御活尸攻击的军事基地，也被攻破了。

越往塔走，几人的心就越凉。

简文睿看着各处辐射往外的残留痕迹，始终难以置信，频扶下滑镜框，道：“怎么会？这可是塔，感染怎么可能会从塔内往外爆发？”

但，摆在眼前的证据又都确凿无疑。

残缺血污的尸体手中枪口是朝内的，仓促启动的坦克炮口也是朝内的，扑倒在地、被同类啃食得七零八落的遇难者也是背对着白塔往外爬的……

最重要的是，整个基地内部，游荡活尸的数量少得感人。留下的活尸也都是因为某种客观原因，被迫困在原地的。比如被断裂拦网当胸捅穿脱离不得的、被装甲车碾进车底只剩下上半截身体挣扎着往外爬的、摔进训练场泥坑爬不出来的，等等等等。

除了这里是只能往外扩散的最初感染爆发地外，不作他想。

“竟然真的是从塔内爆发的？我天呢。”简文睿震惊喃喃，随即仰头，看向近在咫尺，上半依旧洁白优雅的乌铎塔。

眼前的白塔好像一个隐喻，体型巨大的白塔底部焦黑一片，红黑的活尸体|液呈喷射状肆意涂抹其上，内开的门扇被巨力折成外开，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扭曲晃荡。

“潘多拉魔……塔？”陆青林摸着下巴，点破隐喻。

简文睿应景地抖了一下，不敢接话。

四周遗留残迹太过惨烈，盛铭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伸手拽上陆青林的衣摆，陆青林适时回头，安抚他道：“放心，即使碰巧撞上了感染爆发，凭陶冉的能力，也绝不会被困在这里的，相信姐姐。”

盛铭点头。

几人进入塔内。

一层空旷无人，被困在超大圆形中导台内的指引活尸抻长脖子，尽职尽责地朝着几人的方向厉声嘶吼。

通常情况下，没有许可的哨兵进入塔内不多久，就会有巡卫官微笑着请他离开了。但此时，昔日穿着黑色制服的巡卫官已经扑倒在地，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残缺尸体，佩在腰间的安保警械也散落一地，无人理会。

简文睿身为偶尔需要进塔汇报交流工作的文职人员，这时反倒比其余几人更熟悉塔内设施一点，他带着几人走向大厅边缘，二三十台分速电梯间隔排开。

简文睿抬头看了眼头顶电压不稳的仿自然光灯带，脚步一拐，带着几人进了昏暗沉闷的楼梯间。

他看了谢轶一眼，低着头道：“情况有变……”

“合作取消。”陆青林话接得飞快，拽了盛铭就往楼上奔，丢下句“互不打扰，有缘再打。”没几秒，就和盛铭一块消失在了灰白的楼梯间内。

简文睿抬头看向谢轶。

谢轶问他道：“塔间通讯在几层？”

简文睿想了想，回道：“一般是在塔的中段，这座的话，大概20~30层的样子吧。”

谢轶正要抬步往上走，简文睿却突然开口，郑重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他道：“谢轶。”

谢轶低头看他。

简文睿又低下了头，只留给他一个乌黑头顶，他闷声道：“我觉得我们不该再往上走了。”

“为什么？”谢轶语气淡淡地往上跨了几个台阶，他问，“你不想知道感染爆发的真相吗？”

简文睿摇头，摘下眼镜，边用干净衣角擦拭，边道：“我只知道，如果感染是从塔内爆发的，那我们就该什么都不知道。”

谢轶没回。

简文睿还在埋头专心擦拭镜片，语气也随意得像是往常的单方面废话闲聊，他道：“大部分的真相都是残酷的。而我们眼前的这个……”简文睿在适时的停顿后，缓缓道：“知道后，或许会让我们万劫不复。”

“你家人所在的地方都很安全，即使感染扩散，他们受到的影响也只会更小。你和我，”简文睿指指二人，平静道：“如果能活着回去，当然凭你的本事，我觉得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很大。”

“但回去之后呢？”简文睿已经擦好了眼镜，戴上，直直看向谢轶，道：“如果你真的知道了不被允许的感染真相，联邦的记忆审查，你是绝无可能顺利通过的。”

“谢轶。”简文睿冷静劝道：“停在这里吧。为了你，也为了你的家里人。”

“这滩浑水，我们现在离开，也还来得及。”

“哦。”谢轶在楼梯踏步上转过身子，回视问道：“那他俩呢？简老师，我们该怎么处理他俩？”

“协助叛国通缉犯者，以叛国罪同处。”简文睿仰着头，鼻梁上的镜片反着光，一时神色难辨，只听青年音色温润，决绝道：“他俩的头颅，是我们绝不窥视上层秘密的的最佳承诺。”

“杀了他们，谢少校。”

“这是你对联邦，应尽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