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个沾满黑红污血的对讲机被人从楼上甩下,精准砸到简文睿脚边,咕噜噜绕了小半圈。
“演完了?”陆青林不耐烦地从高处探出个脑袋,道:“演完了就赶紧上来,楼梯全被尸体堵死了,过来干活。”
简文睿瞬间收起恶毒反派的冷酷神色,忙不迭地点头应好,甚至有点谄媚。
“虚伪。”陆青林旁观一切,不屑嗤笑。
简文睿假装没听见,只顾凑到谢轶身边,兴奋地小声逼逼,道:“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的台词帅不帅?帅不帅!没想到我竟然还有演戏天赋,我好牛啊哈哈哈。”简文睿骄傲捧脸。
谢轶道:“有病?”
简文睿瞬间失落,又很快自我调节好,正色道:“这也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好吗?他们这种板上钉钉的叛国犯懂什么?我们谢首席可是根正苗红……ok,我闭嘴,闭嘴行了吧!”
简文睿手动给嘴巴上拉链,忙不迭地跟在谢轶身后,往楼上爬。
爬了没两层,简文睿还是没忍住,试探着扭捏又开了口,道:“首席,你真相信那个向导能有法子让你通过官方的记忆审查啊?”
“嗯。”谢轶简短回复,道:“那头色素过度沉着的胖熊就是例子。”
简文睿:“啊?”
都已经到了无中生有式相互攻讦的地步了吗?黑熊不黑难道还要妈生冷白皮长白毛吗?
简文睿沉痛劝道:“首席,生活不是小说,爱上一个叛国犯,是没有好下场的。还有个弟控大舅哥,简直地狱难度。首席三思,三思啊首席!”
谢轶停脚,扭头看他,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癫了?”
简文睿欲哭无泪,快速秃噜道:“我紧张!我超级紧张,既紧张一会可能被迫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感染真相,又紧张跟大黑熊同处白塔高层时被不小心再次当瓶撞下去,还紧张……”
谢轶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道:“你和素威一块在楼下大厅等?”
简文睿狂点头,扭头就往楼下窜。素威从半空跃出,两步就奔到简文睿前面,替他探路护卫。
“好人一路平安。”简文睿遥遥祝福他道,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激。
谢轶:“……”
这是真的紧张傻了。
谢轶转身,没再老实走楼梯,身子一弹,抓住头顶的楼梯截面,往上一翻。几个翻跳起落后,人已经超高速地直升十几层之上了。
陆青林踢开顶端一具脑袋被炸开花的堵门尸体,很不客气道:“属猴的?天赋觉醒后开始表演猴戏了?要打赏吗?免赏送打,要多少都管够。”
谢轶看都不看陆青林一眼,走近后,帮着抽出盛铭正艰难往外扒拉的一具关键支点尸体。支点一拆,哗啦啦,猛虎出栏,游鱼归海,几十具杂乱堆叠的烂头堵门尸体瞬间如泄洪一般,扑扑通通、噼噼啪啪地就从门边泄了下楼。
尸体滚落下楼的轰隆音中,谢轶翻上栏杆,熟练屏蔽陆青林的挑衅。
而陆青林几乎与他同时动作,这会儿正站在对面的栏杆扶手上,透过蒸腾而上的红黑血雾,目光不善地盯着谢轶猛瞧。
二人之间,盛铭悬空站着。
莹蓝的精神触手不知何时探出,在盛铭腰间缠了两圈后,一头卷在上两层的栏杆扶手上,在尸山崩塌之际,将他稳稳吊起,避开垮塌洪流。
精神触手吊着盛铭在半空转了个圈,盛铭表情淡淡,疑道:“不打架,改吵架了是吗?”
两位哨兵别开对视,不说话。
等到脚下尸流泄完,精神触手吊着盛铭最先落下,盛铭刚要伸手推门,一左一右,两条人腿同时踹上特质楼道门。
两声几乎重合的“轰隆”声后,世上再无两板安在设计之地、发挥应有作用的深灰门扇。
精神梳理过后,当事哨兵是会对梳理向导产生短暂的轻度占有现象的,尤其是存在竞争对手的情况下。
盛铭:“……?”
陆青林怒气冲冲,道:“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要你多献殷勤?”
谢轶尴尬淡然,道:“爱护向导,哨哨有责。”
盛铭&陆青林:“……”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的谢轶:“……”
完蛋,被简文睿带跑偏了。
薄荷误猫啊!
谢轶沉痛,谢轶不动声色地抢走一步,率先挤进门后,四处查看。
无门之隔的身后,陆青林正语重心长地对着盛铭叮嘱道:“弟,中央空调,不可取啊。”
盛铭茫然道:“啊?陆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中央空调?这里的温控系统不是失灵了吗?一会冷一会热的,应该是传感器出了问题?”
陆青林摸摸他的脑袋,微笑道:“没事。保持这个状态,很好。这样就很好。”
“哦。”盛铭不懂,但乖巧应声。
盛铭跟在陆青林身后进入楼内。
二人一路沿着楼梯往上爬,路过的楼道门都是大开模样,唯独从这层起,楼道被尸体堵满,不进去看一眼简直是不可能的。
所有的疑惑都在进入的那刻起,得到了彻底解决。
显而易见的,这层是幼龄向导的居所。
温馨甜蜜、梦幻彩色、和谐自然,所有人类能想到的对幼崽的呵护和宠爱都在这层得到淋漓体现。乌托邦、梦幻岛,所有的美好词语都是为此而生。
上百间设施完备的整洁居所环绕排开,其间绿植点缀,生意盎然。除此之外,大、中、小型的儿童游乐设施,一应俱全,简直像把家安在了游乐场中。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楼层正中还平地升起座占地颇为可观的绿色岛屿,流水落英,山石瀑布,浓绿春意扑面而来。转个弯,入目又是一片金红深秋,石板小路蜿蜒深入,让人忍不住想一脚踏进。
“真的假的?”陆青林伸手去摸,果不其然摸了个空。
“假的啊。”青年大失所望。
谢轶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盒怪模样的圆形贴片,道:“是全息交互影像。这里的供电网络都是独立配备的,贴上神经贴片就跟真的差不多了,要试试吗?”
陆青林艰难地把自己的视线从谢轶手中的神经贴片上撕了下来,嘴硬道:“呵。全息而已。”
谢轶:“。”
倒也不是在问你……等等,他薄荷……哎,不是,那个龙卷风向导呢?
俩哨同步转头,看到盛铭已经又绕了一个弯,这会儿正站在一片雪屋造景面前。雪屋的木头门半开着,能看到屋内隐约跳动的温暖火光。
“想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陆青林走近询问。
盛铭看着门缝内的火光,转头问他:“陆哥,那是壁炉吗?”
陆青林手上动作停顿一瞬,迟疑道:“应该,不是吧。壁炉不是要挂在墙上的吗?这房子又是木头的,真挂墙上得整个烧起来吧哈哈哈。”
“嗯。”盛铭收回视线,转而抬手,轻探碰向斜生出的一截深绿松枝,莹白的雪花覆在簇状松针上,像披了雪被的小刺猬。
盛铭的手停在距离雪被小刺猬厘米之外,忽然低道:“假的。”然后收手,转身离开。
陆青林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周围的一切不再对盛铭有任何吸引力,他沿着全息岛屿的边缘,路过草原、海、山,无视羊群、巨鲸、宝宝猴,脚步迟缓地停在了一处。
梦幻岛上也存在死亡。
塔从内部崩溃,中央温控系统局部故障,被透明隔音屏圈出的一个小型游乐场边缘,蜷着一个身穿单袍的小向导。
那是个男孩,他已经死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发蓝,睫毛上结着冰晶,眼睛瞪大,唇边却还挂着一丝微小笑意。
盛铭看着被小向导紧紧抱在怀中的长耳朵毛绒兔子玩偶,慢慢道:“D级向导。”
盛铭屈膝蹲下,伸手拂阖小向导双眼,“真的。”他轻声道。
谢轶笔直站着,看向小向导身后,散落在角落的更多死亡。